“正是。”我又說,“熄掉燈火。”
燈火一一吹滅之後,手中托起的熒螢光芒頓時堪比船外水中那一輪皓月,艙中一切仍然看得一清二楚。鮫珠,俗稱夜明珠,是清朝最受人寶貴的珠玉種類之一,譬如這時代一顆小小的貓眼石,其實比碩大的鑽石更昂貴,夜明珠更是無價之寶。
“鄔先生最知道的,我很不通世務,不知道這樣東西市值幾何,但多少是個心意罷。點上燈,高喜兒,你拿著這個小玩意兒,請阿都泰將軍陪著,到四處畫舫花樓上去兜售一下,讓他們看著出價,就說換銀子為了三個用處:一是去當鋪贖回江蘇巡撫的朝珠,二是賑濟黃河災民,三是朝廷西北用軍糧餉。”
高喜兒走了,燈火重新亮起,李衛才如夢初醒,要叩頭卻被我親自拉起,慌忙道:“主子!這可使不得,我狗兒絕沒有找皇上要錢的意思呀!怎麼讓主子變賣起首飾來了?這寶貝是皇上賜給主子的,怎麼能賣呢!……”
“你要是能再叫我一聲凌姐姐,可比主子好聽多了。”我笑他慌張的樣子,順便看了一眼坐在右側的兩位先生,“你放心,這東西不是皇上賜的,是在西寧的時候,年羹堯將軍呈送給我的。這批珠子,原本有十二顆,進貢給康熙爺那六顆,仍好好的存在大內庫房裡呢。”
“西寧……年羹堯……?”李衛攢著眉頭,驚疑不定的嘀咕起來。
而鄔先生和方苞臉上不約而同極快閃過一個恍然有所悟的神情,又迅速交換了一下目光,仍深沉端坐不語。我猜,這兩位滿肚子驚天秘密,聰明得快要成精了的先生一定還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或許至此終於把所有線索全部貫穿,說不定,已經由此看到了兩年後年羹堯的結局。
比我想像中還快,高喜兒還有兩個侍衛托著托盤迴來了,拿去一個首飾,換回三個托盤:一個裡面裝著一掛朝珠,一個裡面仍是我的發梳,最後一個裡面是厚厚一摞銀票。
“回主子,李大人當朝珠的當鋪將朝珠送了回來,這是共計十二萬兩銀票,各位官紳留有名單在此進呈,他們托奴才代為稟報:此物他們一致請求重新獻給主子。”高喜兒拿來一張紙,稍微掃過一眼,上面有一些名字似曾相識,但對他們背後所求卻一無所知——但胤禛會清楚的——我徒勞的左右看了看那些不在人視線中,卻永遠無處不在的粘竿處侍衛。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秦淮河裡淌著的莫非都是金銀?”我折好名單,小心收起來,“去告訴他們,感謝他們對災民的賑濟,和對大清邊關將士的支持,但他們若有觸犯過大清律,這些銀子是沒用的,我只能勸他們,早日彌補犯過的錯事,我不想看到他們無辜的家人……特別是孩子,因他們的罪孽而受連累。還有,既付了錢,就該把這東西拿去。”
那無時無刻不像在燙手的首飾就這樣打發掉了,我自覺滿意,拿起那堆銀票正要交給李衛,一直沉默的鄔先生突然笑道:“這大小的夜明珠,五六千銀子一粒,六粒一樣大小世所罕有,可謂有價無市,但轉眼就能賣出十二萬銀子……呵呵,凌……主子,這生意做得!”
“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主子,真要把它們都給我?……”李衛瞪著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