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已經大致明白,心平氣和的勸道:“十三爺,想必裡頭還有些不好聽的話吧?你不講我也明白,我在宮裡的名聲,本就壞得不能再壞了。”
想了想,真的可以不理睬那些見鬼的規矩了,頓覺渾身輕鬆,連笑容都自在:“八爺也怪好玩的,哪怕只能讓皇上不痛快一下子,他也要試試,跟小孩子家鬥氣似的。”
“皇室無家事,自古如此,自從聖祖爺開博學鴻儒科,在京城蓄養一批文人名士,‘清議’向來能主導了天下士人輿論,就算皇上這般殺伐決斷,也不能不考慮其影響,民心是大清立國最要緊的,如今上有祖宗成規,下有民間清議,中有官員抵制,我看我就不要冊封什麼勞什子了,不信,問問高喜兒,聽說要冊封之後,我可曾為此高興過?”
“啊?主子……” 高喜兒在一旁聽得愁眉苦臉,倒象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其實我也多少猜到了……只是凌兒,何苦妄自菲薄?”
“不對,若以為我是妄自菲薄,就猜錯了。正因為不肯妄自菲薄,才無謂什麼位份聲名。我連他是不是皇帝也不在乎,怎麼會在意自己的那些虛名?無論什麼時候他需要我,我總能在他身邊,於願足矣!”
說得順口,沒有來得及衡量這些心裡話的肉麻程度,見胤祥蹙眉顰額,無言以對的感動狀,才意識過來,立刻覺得臉紅了。
安靜的尷尬。直到想到那朵雪蓮,想起喀爾喀蒙古、博格達雪山,還有我們兩人在那高天闊地中的無話不談,心中方覺坦然:在宮裡,這話除了他,還有誰能明白?
對視良久。胤祥終於站起來,低頭望著我,溫柔異常:“平生意,為誰痴?凌兒,胤祥此心,感同身受。”
似乎又嫌自己多言失態,乾脆一轉身揮揮手往外走了。
傍晚,胤禛一個人踱回後殿,我正站在檐下出神。
“凌兒。”他莫名其妙的順著我的視線瞧過去——當然除了一角染滿斜陽餘暉的天空之外什麼都沒有。
“皇上,你看什麼呢?” 胤禛這樣的男人也有這樣可愛的一面,我笑。
“唔?你在想什麼呢?”
“我……聽說圓明園裡的雪球要生小貓了,挺想它的。皇上怎麼過來了?不是吩咐過了晚膳送到前面去嗎?”雪球是一隻波斯貓,懶洋洋又愛粘人,很招人喜歡。
胤禛笑著打量我一下,習慣的撥過我鬢邊散發,拉著我手進了西花廳,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折片遞給我。
打開看了一下,寥寥數語是上諭的語氣,那筆圓滑端正的字是張廷玉的,上面還沒有硃批和用印,是一張擬好的草稿,裡面大約意思與我料想的不差:冊封后妃。為示鄭重,皇后的單獨用了一張,無非是些毓華淑惠、恪儉至孝的官方砌詞,並稱,皇帝為盡三年之喪,取古人“倚廬”的意思,齋居養心殿,皇后遵太后遺命,也移居養心殿,同守聖祖和太后之孝云云。
“正好呢!凌兒正想求皇上,就賜我住在圓明園,皇上,您就准了吧!”
“凌兒……”胤禛無奈的搖搖頭,恨恨道:“老八就是要朕處處受制,外頭官員陽奉陰違不說,連個自己家事都要插手,當年在我雍親王府時,怎能有這等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