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年貴妃呆呆的忘了哭泣,緊張的看著我。
“這個倒不忙……”我自言自語,又坐下來:“貴妃姐姐,妹妹得先問一句:你自己現在是怎麼想的?”
“我?我還能怎麼想?心裡一團亂麻似的,還是李嬤嬤和蘭舟有點主意,幫著發了幾天愁,想來想去,只好來求你……”
“凌主子!”蘭舟看上去果然是個有分寸的女孩子,擦一擦鼻子,跪下來頭頭是道的說:“眼下既已經來求凌主子了,奴婢斗膽失禮替咱們主子說句話。奴婢想,看宮裡人對我家娘娘如今的情形,咱們年家恐怕壞大事了,先前聽說曹家、李家壞事、抄家,還跟看戲兒似的,如今只怕……只怕……奴婢有個想頭,也是這麼勸我家娘娘的:皇上不肯讓娘娘知道,也不讓外頭給消息,這是皇恩浩蕩,不然,外面家人奴才什麼的要不會辦事,不就連累了娘娘嗎?如今只請凌主子給個信兒,咱們娘娘天天焚香祝禱,也知道個說詞兒,不然,整天哭著,人都要慪壞了。”
“你果然很機靈,能想到皇上是在護著貴妃娘娘這一層,就很不錯。”我被她們幾個一句搭一句的淒涼說得心裡直發慌,想像一下,自己族人剛剛還風光無限,突然就作鳥獸散,關的關、殺的殺,真叫人心都寒透了。喝一口酸酸涼涼的酸梅湯,先誇獎蘭舟,才能好整以暇的告訴年貴妃:
“貴妃娘娘,你跟著皇上有二十年了,皇上是什麼性子,你應該比妹妹我更清楚,若是他鐵了心要下手的事兒,什麼都挽不回來。康熙爺當政的時候,江南村鎮,一柴一米幾錢幾厘銀子都一清二楚,咱們這位皇上,比康熙爺還要細緻十倍,廣東廣西哪家鄉紳和官員結親了,川貴偏遠地方哪家土司染指了多少斤銅礦,買通了哪幾個銅政,什麼時候給了多少金銀……更別說皇上眼皮子底下這點事了。依妹妹這點小見識,皇上既准了姐姐來園子和妹妹我散散心,心裡必定有主意了。姐姐要是信得過我,這就拿著這封信,直接求見皇上,事情,指不定還有能為之處。”
“這……”她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我也曾想過去求皇上,可是……可是,妹妹,攤上咱們這位爺……皇上要說待人,其實沒得說的,只要依著爺的規矩,聽爺的話,向來恩賞有加,什麼都不會虧待了咱們……可真要跟皇上說句話兒,就跟冰做的人兒似的,寒得什麼話都凍回去了,更別說掏心窩子,好好講講了……特別是太后的事兒一出,滿宮裡人誰見了皇上不跟見了……十殿閻羅似的?”
說到底,原來是怕他。不但怕,簡直畏之如虎。連她,連她們都覺得是胤禛害死了太后,並把胤禛當作六親不認的凶神惡煞。
心裡突然不知是什麼滋味,可憐的年貴妃!可憐的胤禛!
“不必說了,我替姐姐去問問就是。而且……”我止住她驚喜、感謝的起身,直接說:“妹妹眼下知道的,先告訴姐姐無妨……”
這裡面緣故很多,我只揀要緊的一一說來:
“四月,皇上調年羹堯為杭州將軍。六月,年羹堯之子年富、年興因‘隨處為伊父探聽音信,且怨憤見於顏色’,被革職,交與其祖年遐齡,年羹堯則從起程赴杭州上任,據說故作‘困苦怨望之狀’,將產業、資財分散各處藏匿,皇上命各省督撫等嚴查,出首者免罪,隱漏者照逆黨例正法,未能查出之督撫一併從重治罪。又列年羹堯任用私人,舉劾不公,從前題奏西藏、青海軍功、議敘文武官員多冒濫不實,擅作威福等……先後降年羹堯為閒散章京,最後撤去一切官職,降為庶人。”
年貴妃目光僵直的看著我,但我嘆一口氣,還是得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