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留下了刑部官員,議的是八爺他們的罪名了?皇上心裡有了主意的事,好象還從來沒有做到過,他要誰活下來,只怕十殿閻羅也不敢收,他恨極了的人……還有什麼好議的呢?”
“……宗籍除名,高牆圈禁,已是極致了,不會再有更重的刑。只是今兒有人上奏說,既然已從宗室中除名,原來的名字自然不能用了,還得改名。”
這就已經說到改名了,胤祥低垂著眼瞼,漫無目的的繞著手指上的草,想裝作輕描淡寫。
的確,就算他們已經被革除爵位、廢除宗籍,理論上是沒有任何特權的“庶人”,不能再使用“議親議貴”的律例,百官也一致同意定了死罪……但要明令殺死自己的幾個弟弟,胤禛還是很難做到:這件事影響太大,注視的人太多,而胤禛又早有了種種惡名……但我們兩個應該是最知道胤禛的了:死有何懼?僅僅是一死,胤禛如何能解恨?甚至不殺他們都無所謂,但一定會有辦法狠狠折辱他們一番,以出多年壓抑心頭的一口惡氣。改名,是胤禛喜歡的方式,因為可以體現他至高無上的控制。
……
沉默中,和風掃過面頰,想起胤祥自幼就被他們欺辱,後來甚至險些被他們暗算了性命,再到被陷害,“流放”、圈禁,三十歲出頭的他居然剛剛才從這兩個哥哥的陰影里翻身了三年時間,那麼多年成長中累積的仇恨,到底他心中能否因這個結局而釋懷?
一轉頭,他也正在看我,相隔很近,我們之間只有青草和陽光的香味,彼此的心事一目了然。
他和我有一樣的疑惑,我甚至已經知道他心裡在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曾經為此死去過一次的那場恥辱、以及因此而來的顛沛流離、永遠以一種邊緣的身份四處躲藏漂泊的生活,直到現在,我的生活其實仍然在那場夢魘帶來的後續影響之中,這一切,到底能否因這個結局而釋懷?
我發現自己仍然無法回答,也許我對任何人都早已沒有了恨意,但對這樣的命運卻仍然不能說真正釋懷。特別是錦書躺在血泊中的樣子,仍然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清晰的浮現在我眼前。
……
我們又各自回頭注視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這一眼便彼此洞悉了的心事,讓我們兩個都無法再開口。
……
“十三哥!十三哥?……你們杵著做什麼?把你們主子跟丟了?”
“十七弟,別嚷嚷了,我在這兒呢。”胤祥懶洋洋的喚他。
“嘿!這地兒不錯。”將手裡馬鞭往後一扔,胤禮大踏步走過來:“……還真有點兒江南早春的意思,沒日沒夜的忙,好久沒有出去玩了,不能再去江南,能到熱河圍獵也成啊!瞧瞧這大好春色,就這麼案牘里荒廢去了。”
我已經站起來,笑道:“果郡王馬上就要晉果親王了,恭喜!”
“做正事倒是在荒廢年華?你要是敢拿這一套教壞幾位阿哥,親王別指望了。”胤祥也站起來,擺出當哥哥的樣子。
“他們啊!壞的不用我教,好的也比我強多了,弘曆是咱們皇阿瑪、他皇爺爺親自帶在身邊教出來的,我這點狗皮膏藥,他還看不上呢!”
胤禮說著,胤祥想起什麼,又回頭對我說:“說到江南,李衛剛來的摺子說,鄔先生打算回鄉養老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