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早已被嚴密隔離開來了,層層都是地方駐軍和隨我來的侍衛,怎麼會有人能在這裡悠閒吹笛?
再細聽一刻,吹笛人似乎只是隨意起興,沒有技巧的痕跡,一時高高拔起調子,一時低回徘徊,細不可聞,仿佛深閨美人身上若有若無的幽香,忽遠忽近的挑戰著人抵禦誘惑的神經;又仿佛大雪茫茫中,循著絲絲縷縷的清香,讓人忍不住聯想那梅花到底在哪個角落獨自吐蕊?
“這調子……叫人莫名惆悵……”
“主子!您不喜歡?奴才這就叫人去查!”
“說什麼呢?簡直是對牛彈琴……”
後面的侍衛突然朗聲通報:“直隸總督李大人求見!”
李紱是外官,不能近身隨行,此時匆匆趕上前來,請安道:
“凌主子!臣方才在後頭剛剛聽說,才知塞思黑又在那裡作怪,擾了主子清興!微臣這就叫人上島去看看!”
“是他?”回首遠眺,只有粼粼一片水光,哪有什麼荒島的影子?
“回主子!因荒島所處甚偏,四周岸邊都已被看管,塞思黑偶爾有什麼動靜也無甚影響,是故微臣一向並未阻止……”
“不要緊。”
“……那主子的意思?”
“我想去看看。”
李紱一直低著頭,完全不動聲色,退下去後,很快就有一乘軟轎將我送到一處看上去剛建起來不久的簡易碼頭。
荒島上只有兩個粗蠢兵丁在看守,重兵都布置在四周湖岸,我也只願帶多吉和高喜兒上去,但李紱、李衛職責在身,一定要跟著,最後還有一艘船跟在我們後面進了湖,據說是粘竿處侍衛。
艙中聽到越來越近的笛聲,斷斷續續,有一陣停頓之後,突然調子一轉,吹起了一首好像很熟悉,卻又在記憶里很遙遠的曲子……高遠、慷慨、深情、哀而不傷。
“皚如山上雪,皎似雲中月……白頭吟。”
“哎?主子說什麼?”李衛好象全身的弦都崩緊了,一有動靜就四處張望。
湖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映出一彎明媚的月牙兒,在薄紗般的雲中笑彎了眼。
荒草中的石子路一看就是剛開出來不久的,四周蟲鳴唧唧,此起彼伏,塌了一半仍能看出舊時規模的老宅子陰惻惻一如鬼宅。
侍衛們打起無數明晃晃的燈籠火把,荒涼的水中孤島忽然人聲喧嚷,笛聲被驚擾,嘎然中斷。
古舊的大門咯吱作響,幾個侍衛在前面拿著燈籠照出一條通道,笨拙的兵丁打開鐵鏈纏繞的大鎖,破得像要散架的木門緩緩推開,胤禟橫眉冷眼,正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將要出現的人。
“凌兒!”
門剛剛打開得讓我們可以看清彼此,他霍然站起,袖中一管竹笛滑落在地,清脆作響。
“當年你可是這樣循聲而來?沒想到今天我也是。我猜這就是天意或者命運之類的,所以就來了。聽說你在你們兄弟中頗精於音律,但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會吹笛子。”這聲音出奇的平淡鎮定,連我自己都意外。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但我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你,是嗎?”他舉步想走近些,卻先不敢相信的轉回身去,仰面四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