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明白了主子們就愛看些這個,冬天裡雪積得沒法兒走道兒,也不能把雪掃了,奴才就不明白,白乎乎的一片雪,又不是下的大米白面,有啥看頭?還有這枯葉子,橫豎也瞧不出來……”
“嗯,你明白?京城秋天沒有風沙,澄澈的碧雲天、黃葉地,是最顯這座城市沉靜滄桑大氣的時節,有人被紅牆黃瓦欲望心機迷了眼,居然直到離開時,才發現它這個讓人看一輩子也看不膩的好處……恐怕還不只他一個呢。”
但他,或者他們,無論生者往者,註定沉淪紅牆黃瓦中,再也沒有機會以一種疏離的姿態,回頭清醒的看看,這樣尋常百姓都能享受到的最好風景。
高喜兒又不懂了,不敢插嘴,陪我轉了幾圈,拂去石凳上的落葉看我坐下來,忍不住又嘀咕:“主子一時一會又是出神又是嘆氣的,奴才也不知道怎麼變個方兒給主子開心,聽說今兒皇上下旨,中秋節晚上在宮裡家宴,各位首輔、六部大臣也蒙恩列席,後頭宮裡主子們都興興頭頭的準備禮服首飾呢。”
皇帝本來就不愛熱鬧,這幾年又忙於政務,今年還剛剛重病了一場,後宮裡一向過於冷清了些,現在他居然這麼有興致,後宮眾人會如何喜出望外、翹首以待,自然是不必說的了。
“……這次好幾位主子都晉了位,皇上說各位主子都是從原來府里就服侍了多年的,該賞,於是貴人進了嬪,嬪進了妃,就是沒有貴妃,奴才是真不明白,好好的一個貴主兒位,怎麼主子就硬是給推了呢?再過不了幾天,就八月十五了,到時候兒瞧人家多熱鬧……主子說的不錯,咱們還是回圓明園吧!”
從我的貴妃冊封一事戛然而止的那天開始,高喜兒每天都在為這個犯嘀咕,現在又學會了激將法,我越聽越有意思,瞅著他直發笑。
“高喜兒,念叨什麼呢?”胤祥突然從大琉璃九龍照壁後繞出來,左右看著,一見我坐在樹下,笑道:“你在這兒?正好正好,趕緊坐好了受禮。”
說著往後揮揮手:“這邊兒。”
形形色色的人立刻絡繹而出,端著各色盒子的宮女、抬著箱子的太監、捧著明黃緞面冊子的官員,黑壓壓站滿了院子,七嘴八舌的跪下賀喜。我一時莫明其妙,外加震驚,完全弄不清楚眼前是在發生什麼。
“他們剛才說什麼?”
“呵呵,他們說的是,賀喜固倫純惜公主,公主千歲,千千歲。”胤祥笑道:“公主別瞪著我看了,趕緊受了禮,換上吉服禮冠,皇上等你往奉先殿祭祖呢,張大人已代皇上往天壇祭天祈福去了,皇上為著冊封親往祭天祭祖,大清開國以來也沒幾遭……”
“我……”
我已經來不及問了,就算開口,也根本沒有人打算聽我的。被亂鬨鬨簇擁著在後殿中聽胤祥宣讀聖旨,謝恩後又接受眾人禮賀,接著是禮部侍郎唱禮、內務府總管呈上金冊玉牒、敬事房太監將各項衣冠首飾等儀注必備之物一一送來過目。
聖旨里講了些什麼?禮部侍郎拖長了聲音唱的什麼?禮服、吉服、朝服,各分褂、裙、衫、帽等,冬夏春秋皆不同,又附冠、帶、朝珠等物,便服是皇帝酌情賞賜,又有四季衣裳、各色首飾,甚至於荷包、鞋子……流水般從眼前遞過,很快堆滿了東暖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