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宮女太監慌忙跪倒,求饒聲響起一片,胤禛根本沒有花心思去責怪他們,只是接過高喜兒手中的珊瑚頭簪,替我插到坤帽後挽起的發束里,笑看鏡中我們並立的身影。
“凌兒,還有幾天時間給你練習了,從這個中秋節開始,朕就要你這樣站在朕身邊。現在,隨朕去奉先殿,給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們磕頭吧……”
胤禛這個囂張的傢伙,居然敢帶我這樣一個……一個……身份曖昧的“冒牌公主”,到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們面前磕頭。後來的幾天裡,我被突然擁到眼前的種種禮儀瑣事煩得像是在做夢,甚至沒有時間向他提出心中的種種疑問。
中秋節傍晚,一輪清淡的圓月早早就掛上了遠遠的天邊。我又穿上了那套花樣繁複的吉服禮冠,低頭看見石青緙絲箭袖中伸出來三根長長尾指,鎏金點翠,唯一看不見的,是自己的手。
“凌兒,在想什麼?”皇帝大步向我走來,身著明黃緞彩繡龍袍,右衽、箭袖、披領,龍袍共繡三十六條金龍,兩肩繡日月星辰,象徵這個男人肩擔日月天地……
“所有人都等著咱們呢,過來……”
他溫柔而堅定的笑意里,是我永遠無法拒絕的執著。有些茫然的隨他登上御輦,來到漱芳齋,身後太監打著金曲柄團龍黃傘,兩行宮女提著銷金提爐、捧著各種隨侍物品引路至後殿看台,和從前類似的場景一樣,帳舞龍蟠,簾飛彩鳳,金銀煥彩,珠寶爭輝,后妃、皇子、公主、親王郡王貝勒及其家眷……滿滿一堂,遍地燈光相映,隱隱細樂聲喧……
一樣的繁華盛景,我卻不再是一個旁觀者,特別是當太監尖聲通傳“皇上駕到”,院中上下眾人目光如千百盞探照燈般投到皇帝、和皇帝身邊的我身上,並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時候……
我該怎麼做?按規矩,所有人都要跪下行禮,直到皇帝升座賜“平身”時才能各自歸位,但短短几天,我穿著“花盆底兒”只能勉強走路而已,跪下就站不起來,何況眼前就是登上看台的數級台階,穿“花盆底兒”走台階我還一次都沒有試驗成功……跪下是簡單了,但後面的一系列高難度動作該怎麼收場?總不能丟胤禛的臉,但也不能不跪,那太招搖……
一瞬間,手心都是汗,無措求助的看看胤禛佇立受禮的背影,正要先跪下來再說,他的手再次無比及時的伸到了我眼前。
他的笑和他的目光取代了所有語言,輕輕把手放到他手裡,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下隨他登上台階……
雖然跪伏在地,但這些人的目光怎會錯過這一幕?就在眼前看台上不遠的皇后神色木然、瞪著身前的青磚地板,似乎它和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皇后身邊的弘時、弘曆、弘晝兄弟悄悄交換了一個莫明其妙的眼神;在院內正中率領眾王公、親貴、大臣的胤祥乾脆抬起頭來,微笑看著這一幕……
多年來始終游離於這個世界邊緣的生活,從這一刻起真正結束了,胤禛終於如願將我納入到他能夠完全理解和控制的世界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