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能緩解我的焦躁憤怒。
她越神秘美麗、越不可得,我的憤怒就愈深。
她所有的好,只能由我去解讀和品嘗的清奇滋味,難道就要從此作罷?
她害我亂了方寸,關於她的每一件事都不對勁,難道能就此作罷?
她顛覆了我過去二十年所有波瀾不驚的一切,喚起了我前所未有的興趣,卻轉身丟下我一顆心懸半空,不給任何解答?
我尚未從狂怒中理出任何得到她的方法,良妃娘娘壽誕日到了。
她還有新奇的歌舞要演,午時出門去八哥府上前,先喝了一壺酒,想壓下心底的躁亂。
八哥為廢太子、我們的二哥,安排了娘娘右手邊第一個的尊位。二哥、三哥、四哥為首坐了右邊第一桌,八哥帶著我和十弟坐在左邊第一桌,旁邊第二桌是十四弟、十五弟和還帶著奶娘的十六弟。右邊第二桌是五哥、六哥、七哥,第三桌是十二弟、十三弟。還有幾個弟弟年紀太小,出不得宮。除了乳臭未乾,帶著兩個奶娘嫲嫲獨踞一桌的十七弟,其他桌的,我都看不順眼,才剛找過二哥和五哥的碴兒,八哥就沉著臉對十弟、十四弟,還有我身邊的小廝說:“還未開筵,九弟已有酒了,我怎麼叮囑你們的?等會給我看好了,一步也不許離開。娘娘壽筵上若是出了亂子,我也保不住!”
路邊跪迎娘娘到正堂端坐受大禮,更衣小歇後移駕八哥特意新造的戲園子,一個下午的消遣才開始。
戲一開鑼,十弟就坐不住,不知往哪裡轉去了,八哥陪了一會兒娘娘,也悄悄退到後面,去“接見”那些我放出話後,聞風而來的地方官員。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頓時火冒三丈——酒里摻了大半的水!良妃娘娘就坐在上頭,我按捺心火,回身怒視十四弟。
“噓!這是八哥吩咐的,今天你就讓八哥省點兒心吧。”
“哼,我的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酒本來就跟蜜水兒似的,還給我兌水!”
“嗨……”十四弟擠擠眼,湊到我耳邊小聲笑道:“那凌兒姑娘編的曲和舞,可要晚筵後小歇時才演,還早著呢!你要是下午就醉倒了,可就看不到美人兒的舞啦!”
我沒有再說話。台上的戲不過是那些看膩了的段子,錦書的貴妃春睡贏得滿堂彩,也不過是因為南方班子新鮮,加上女孩子分外美貌而已。藉口方便,我找到色爾圖,他很快就替我換了酒來。
待到晚筵時,已有七分醉意。雖說是娘娘壽筵,不過只有八哥在內堂陪著娘娘,母子好好說上一會兒話罷了。我們兄弟、宗室和眾官員在外隨意,被人幾杯酒敬下來,十弟又開始大著舌頭,找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晚筵後重新回到戲園子,眾人已是酒酣耳熱。特別是那些官員,該走動的、結交的,差不多已達成此行之願,個個眉開眼笑,三五成群的坐下來,熱熱鬧鬧說著話。連良妃娘娘的聲音也有了笑意,語氣輕鬆的吩咐女孩子們撿拿手新鮮的演上一曲。
天色已暗,院中燈火輝煌,戲台子上卻什麼燈都沒有,黑糊糊一片,也沒人留意。
不知什麼時候,幾個丫鬟悄悄移了無數盞座燈簇擁到戲台四周。燈是精巧秀美的蓮花,花心幾瓣含羞未放,燈燭微光從中柔柔沁出,蓮花燈所處高度正好與戲台平齊,從上面看下去,戲台忽然變成與緊鄰戲園子的湖面一角,蓮花亭亭,月色依稀。
眾人開始好奇觀望,嗡嗡議論之聲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