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樂睜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慢慢找回聲音:「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雲顥回答:「因為,這是離開家最好的辦法。」
彭樂意識到,這小子說的沒錯。他聽說過楊家和雲家的那些事兒,畢竟沒有哪家父母會著急忙慌主動把自家小孩送到管制區來,送來這兒的未成年人十個有八個父母雙亡,或者家庭支離破碎——雲家現在什麼事兒都是楊家說了算,雲家那位父親現在病中,無暇照顧雲顥,而對姓楊的父親來說,兒子因為婚前協定姓雲,本身性格又寡言難以相處——所以雲顥的生活肯定不會好過。彭樂能大概猜到雲顥在家裡遭受了什麼樣的對待,可清官難斷家務事,無論如何,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在法律上總是要依靠他的父母。
「好,不對,」雲顥想了想,又仔細地對這個和其他老師不一樣、對他有些關心的男人解釋,「我想了很多方法,有些我覺得更好.....但這樣應該是最合適的。」
——因為,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彭樂這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他的直覺會拉響警鈴;在終於意識到眼前男孩話語裡真正要表達的意思後,他第一次對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感到了恐懼。
因為,雲顥在按一種世人以為正常和適合的方式去達到自己的目的——那,在這種超乎年齡的成熟之外,雲顥自己原本的想法是怎樣的?彭樂見過那種無法控制自己暴力傾向,在破壞施虐中感受到快樂的人,管制區里一抓一大把。但云顥又不是那樣的:少年在多次地將其他陌生孩童打到骨折、慘叫和逃竄的時候,腦里卻同時在思考的所謂分寸、正常、合適;他有自己認為「更好的方法」,但他沒有去這麼做,而是完全控制自己的渴望與情緒,不斷調整方式,以最優、最合適、最能被大眾接受的方式去完成和實現。
發泄和放縱衝動欲望是人人都能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可壓抑與控制卻很難。而十二歲的雲顥已經可以做到這樣的事了——彭樂簡直無法想像長大後的雲顥會有什麼樣的手段。
但現在,那個已經完全成年,而看上去更加無懈可擊的男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平靜地說:他要結婚了。
彭樂望著面前這張稚嫩的臉,開始有些後悔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想著:如果雲顥只是因為某種表面利益和這小孩結婚反倒好了!因為眼前的小孩對雲顥的戀慕之心顯然真摯,他能感受得出來.......可他所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雲顥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表現出來的自己、還是在那正常皮囊之下的本質呢?
彭樂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皺起眉頭,嚴肅地說:「這么小的年紀,分得清什麼是喜歡,知道什麼是婚姻嗎?現在的年輕人,結婚就是一拍腦門,很快就後悔,鬧分手離婚,搞得一地雞毛——我女兒到時候絕對不能這樣。」
雲顥端著熱水回來了,聽到他這麼說,接話道:「我們不會那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