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不喜歡他,叔叔也不喜歡他,他甚至還沒有媽媽。
但他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在陌生的環境裡生活,在剛轉學的學校里學習,做什麼事都是孤身一人——楊景維出於好奇,想和他打招呼,卻被對方頭也不抬地直接無視。他委屈地回去和楊海剛告狀,楊海剛面上流露出輕蔑,安慰自己兒子:不用在意他,當作他不存在——有時間,幹嘛不去在學校里多交交朋友?
他當然在學校里有不少朋友,沒人不喜歡他,他長得很好看,家裡還有錢;他的一個「朋友」和他說,班上有個女同學和雲顥告白,雲顥卻根本沒有搭理她,把女同學氣哭了——一群很會看他眼色的朋友們立刻義憤填膺,說應該教訓教訓他。楊景維心裡高興極了,面上還要裝得冷靜,拍板道:把女同學弄哭,太壞了,必須得到教訓,走,今天放學後,他們可以在操場角落——一群人也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兒了,在學校里橫行霸道,就連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女生們覺得他們很帥,男生們想要加入,而剩下的......剩下的那些人怎麼想根本不值一提。所以這事兒本該一切順利——可等楊景維再回神,他驚恐地跌坐在地上,而雲顥站在花草被掀翻的花園土坑裡,因為被推搡過而丟了一隻鞋,膝蓋上還有一處磕傷的淤青,算得上狼狽。但是他的手裡卻拽著他們之中最高個子的男生的頭髮,將人的腦袋一下一下地摁進土堆里。
有人在楊景維旁邊尖叫,被摁著的人抽搐著掙扎,卻怎樣都無法掙脫開那兩隻手;楊景維只記得那雙在喘息間隙,抬眼看向他的淺灰色眼睛,冰冷如刀刃,看著他,好像只是看著一個可以隨時被刺穿的死物。他也嚇得大叫起來。
事情被鬧大,楊海辛氣勢洶洶地把人接回家,在客廳里要教訓雲顥,但是雲顥一把抓住了那朝著肩膀抽打下來的戒條,扯得楊海辛踉蹌了一下,然後硬生生地將戒條折斷了,扔回楊海辛的身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楊海辛氣得關他禁閉,不給他飯吃,而他從二樓的窗戶翻出來,從正門進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午飯桌上。
楊景維帶著的那些朋友有不服氣的,家長協商後不了了之,便帶著結仇的怨氣喊了高年級的朋友又要去教訓雲顥——楊景維沒敢再參加,上次因為他直接參與,已經被父親批評了一頓。所以他只是附和,給了雲顥上下學走的路線——然後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雲顥回家的時候顯得狼狽,他還竊喜過,直到終於有一天救護車開到學校門口,拉走的不是雲顥,而是那些呻吟痛呼的高年級學生。
而在吵鬧的老師家長之中,雲顥漠然地站在旁邊,稚嫩幼小的臉上還沾著血......然後他似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楊景維。
六歲的楊景維結結實實被嚇壞了,斷斷續續做了半年多的噩夢。而現在,那雙眼睛卻不僅僅只是噩夢,直接將噩夢變成了現實。
楊景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竊竊私語的大廳里出來的,此時已經坐在車裡,雙手緊緊地抓著方向盤;他知道他完蛋了。夢端集團這兩日忽然將楊家有關的眼線全都趕出去,他以為只是雲顥馬上要回來了,做一些動作——他心裡有著不好的預感,難以再這麼坐以待斃下去,所以才會主動來找他現在唯一能接觸到的突破口......他做夢也沒想到,雲顥全部都知道;至今以來他做的所有那些事情,所有的......柳越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做了什麼?那個人是誰,你為什麼叫他表哥?他難道就是余宸明的結婚對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