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久,他自己大概也漸漸了解,也不再去輕易碰觸她的禁區。至於那些寶石,她倒是沒有膽量當著他的面丟出去,索xing默認為,那是主人施加給奴隸的jīng致的鐐銬。
每當她一次次理清這些原則與規則時,她都先自己笑上半天,明明就是那種身份,偏要給自己戴上幾重光環,為自那立一尊殉道者的雕像,這算不是俗話說的又要當什麼又要立什麼的那種典型。
她沒再推拒那筆天外飛來的醫療費。如果真如院長所說那樣,她拒了,也只是讓有錢人少付了一筆錢,而造福不到其他人。所以她與院長商議,如果有家境極為困難的病人,她願意出一分力,請到時候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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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陳子柚,她常常這樣自我評價:用好聽一點的詞,叫作堅韌,用中xing一點的詞,叫作麻木,用難聽一點的詞,則叫作死豬不怕開水燙。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死豬也不是一天養成的。陳子柚用了很長時間,才修煉到今天這樣。
但是從外表看,她又似乎從來沒變化過。即使多年以前的那個夏天,她蒙住頭流了一夜淚,醒來時也神色依然,跟家人說,昨夜看了一場悲傷的電影,過於投入了。
然後她飛到遠離家園的學府,讀書,生活,一切按部就班。
她是好學生,容貌好,氣質好,成績好,只是她不參與集體活動,從不與女同學一起洗澡,很少與男生說話,一個人吃飯,上自習,從不逛街,男同學寫給她的信,她連拆都不拆就退回去。她拒絕任何人的碰觸。半米之外,她與人為善,越過了安全距離,她就是一塊千年寒冰。
那個年代流行冷美人,越是這樣沒有溫度的個xing,在男生眼裡越是神秘莫測,大家對她越發地好奇,追求者眾,前làng撲後làng,一起死在沙灘上。
這樣折騰了差不多一學期。年輕人耐xing總是差一些,多碰幾次釘子,自然就氣餒了。何況校園美女如此多,吊死在一棵樹上有些冤,她的日子漸漸清淨。
但是有一位家世不錯,才貌俱佳的男同學一直留到了最後。這位全校著名的風流才子,幾大校糙之一,用了十二萬分的耐心與熱qíng,一步步接近她,慢慢地卸下她的心妨,幾個月後,終於能夠約她出來。
那時候,陳子柚也在掙扎猶豫。她得了與人接觸礙障症,無論誰碰觸她,她都會產生噁心的反應。她已經盡力克制,但是疏冷永遠不會給她帶來新朋友,她更加地孤獨。
當這名男子如此耐心地等候她時,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更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儘管她對他沒感覺。
如果這是一個正常的故事,qíng節本會按著最合理的方向進展。他漸漸溫暖了她那顆冰封的心,兩人細水長流地相處到畢業,決定共同面對明天,或者和平溫馨地分手。
而事實卻是這樣的。那名最終邁入了成功第一步的大男孩,在初嘗勝利的果實之後不免沾沾自喜,他借著酒意qiáng吻陳子柚,又對她上下其手,qíng急之下的陳子柚掙扎無望時,便從頭髮上撥下簪子刺傷了他。
那時她總是挽起頭髮,她的髮髻上總是cha著一根簪子,有時是飾著珍珠的銀簪,有時是造型古樸的玳瑁簪。那是她的特徵之一。別人只當那是古色古香的裝飾物,誰也沒想到,那一枚枚簪子的前端,都被磨得尖尖。
男孩傷得不算太重,她刺出的兩下,一下刺到了他的胳膊,另一下刺入他的肋骨間,但沒有傷到內臟。
但這件事qíng鬧得很厲害。陳家的律師堅持她只是出於自衛,而對方律師認為她的傷人手法如此技巧,分明是蓄意傷人。而且,她在傷人之後,鎮靜地撥電話,叫救護車,並且報警。
這事後來終於妥善地和解。但陳子柚不肯再回去讀書,她不想面對異樣的目光,更不想繼續與男xing們處得過近。她甚沒有否認,那些簪子的確是她貼身戴著的防身工具,而她認真地研究過很久的人體解剖圖,為的是在自衛時不會過當。
家人終於不得不相信,這個自小乖巧安靜的女孩子,在jīng神方面有異於常人的地方。他們讓她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療,但是心理師們說:“陳小姐一切正常。”
後來,她如願地被家人送到國外,在一個祥和幽靜的宗教氣氛濃郁的知名女子學院裡,慢慢地復原。
她每日在那樣安祥的氣氛中,變得更加地心緒寧靜。
每一年,父母或者外公會過來看望她。
她能夠察覺到,外公越發地蒼老,父親眉間的那道豎紋越發地深,母親越發地神qíng恍惚。
家裡的產業從不需要她去過問,家人給她選的新專業,與家業更是不搭邊。
她知道自己將來的使命。嫁一位家裡指定的人選,她並不打算反抗。
所以即使知道家裡出了事,她也不多話,只是告訴家人們,她開銷很小,不需要很多的錢。
父母雙亡的消息傳來時,她竟然沒有流淚。那種感覺就像看一部恐怖電影,當不知後面要發生什麼時,因為有一萬種可能,所以心中恐慌萬分,提心弔膽,不能呼吸。待到那個結果真的到來時,反而吐出一口氣:哦,原來是這樣的。
那時她的學業已經完成,在學校里謀了一份簡單的職業。
父母出事後,她辭了職,收拾好全部的東西,回國。
父親是因意外事故過世的,他去外地與一位股東jiāo涉,雨天路滑,車毀人亡。而母親則是在打擊之下選擇了吞藥自殺。
說來真是諷刺。她的父母,jiāo易婚姻,彼此不忠,她甚至不是父親的親骨ròu,在她過去的生命里,她也從未見過父母表現出任何相愛的痕跡。結果在生命終結之時,他們卻仿佛一對生死不渝的患難鴛鴦。如果這不是她的父母,她甚至有可能罪惡地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