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時,正專注地擺弄著一塊如山jī蛋般大小形狀不規則但色彩絢麗的透明礦物。見她也在看這東西,他用掌心托到她面前:“你喜歡這個?”
她猜測這塊石頭必定價值昂貴,雖然被他那麼漫不經心地玩耍著。因為這正是剛才那胖男人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呈給他的東西,而那胖男人在打開那堆在她眼中已經夠奢華夠昂貴的瓶子時,可沒那樣的謹小慎微。但她存心不想順他心意。
“這是琉璃嗎?顏色很古怪。”陳子柚天真地問。
司機是當地人,聽不懂他們講話,但是坐在副駕位上一向老成持重的江流卻被嗆得咳了一聲。
“這是碧璽。你以前戴過這種手鍊,我還以為你認得。”江離城大人大量地說,竟沒趁機反擊她,還認真地解釋,“你看,能達到這種淨度與重量已經很罕見,何況這一塊石頭上有九種顏色,算是絕無僅有了。”
“看起來就像彩色玻璃。同樣重量的金剛石跟它比,哪個更貴?”
江離城終於失去給她繼續上課的耐心了。他說了一聲:“俗。”便低頭繼續研究那塊跟玻璃很像的石頭。
陳子柚見他那麼珍視那塊石頭,倒有些意猶未盡。她說:“喔,碧璽,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傳說中那種浸了人的鮮血就可以祈願或者詛咒的那種神奇的石頭呀?”
江離城果然皺著眉問:“什麼?”
“你沒看過那個很著名的童話故事嗎?一位公主在破國前刺傷了仇人,那人的血沾在她的碧璽戒指上,她逃亡後天天對著那戒指許願……”她停下來不說了。
“後來呢?”停頓了很久後,江離城屈尊地開口問。然後她發現連江流都在側耳聽她講故事。
“當然她復仇成功了,那戒指被咒語附靈,她那仇人遭到了報應。”陳子柚輕描淡寫地結束故事。
“你自己亂扯的吧。”江離城斜瞄了她一眼,看穿她指桑罵槐的動機,卻沒動怒。或者他當著江流的面沒法動怒。
但是他手裡那顆據稱是絕無僅有的石頭,他卻失了繼續觀賞興致,隨手放進外套口袋裡,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把它放進盒子裡,丟給了江流。
陳子柚心qíng大好地望向窗外,覺得天很藍街頭很gān淨行人很優雅眼前的風景一下子變得美了起來。
他說他已經克服了對血的恐懼?呵呵,騙鬼吧。他剛才臉色又白了。
能挖掘到別人的弱點是件快樂的事。他害她失去收集香水瓶和練瑜伽的樂趣,她也害他小小地失去一點興致好了。
12-旅行(4)
陳子柚巴巴地數著手指頭計算回去的日子,每多挨一個小時她都覺得很高興。當她計算著還至少要挨六十幾個小時的時候,江流卻來通知她,他們晚上就起程。
“江先生有點事qíng,需要提前回去。”江流說。
這真是意外之喜。陳子柚心qíng舒暢地收拾東西。
中午江流又來說:“江先生請您吃飯。”隨後便有兩名當地的婦女來幫她梳妝打扮。
她困惑至極,無奈那兩位婦女根本不懂英語,完全不理會她,她只能由著她們折騰她的頭髮眼睛嘴唇,最後還被她們剝得只剩內衣,又給她套上當地的民族服裝,白色的緊身的上衣與寬腳的長褲,外罩色彩艷麗的紗麗,繡工jīng美,上面鑲滿了珍珠。
她們把她的妝容化得濃艷無比,她對著鏡子幾乎認不出自己。她臉上那幾顆痘去得倒是快,只有額頭上還留著一顆頑固分子,所以她們給她戴上一枚額飾,從頭頂垂到額間。
她被僕人引領到餐廳時只有一種感受,她就像要被送到奴隸市場進行拍賣的奴隸。
她在這裡的幾天時間見多了天上人間的落差,但那餐廳的華麗程度還是讓她有些咋舌,只能用金碧輝煌來形容。
餐桌上也如此,水晶杯子,鑲金的白玉碗與象牙筷子,嵌了各色寶石的勺子,刺繡jīng致的餐布,晶瑩剔透金光閃閃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繚亂,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睛。每一道菜餚都美麗絕倫,用食材裝飾出美麗的花邊與造型,至於盤子與碗裡的主菜反而不太重要了,反正她只覺得味道古怪,根本不知自己吃的是什麼。
這樣紙醉金迷的環境裡,連她自己也被打扮得與那些餐具很相像,唯一不和諧的符號便是江離城,他仍是慣常的一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衣,繫著灰白條紋領帶,烏黑的頭髮,幽黑的眼,麥色的皮膚不帶任何血色。若非唇色有一點點的粉,他就像是來自黑白世界的奇特物種,不搭調地點綴在繁花似錦的絢爛背景上。
“你談成大生意,所以要慶祝?”陳子柚問。
“我今天心qíng不好,所以想多吃一點。”
陳子柚試著透過晶瑩閃耀的玻璃器皿與水晶吊燈的反光中看清楚他“心qíng不好”的臉色,但沒有發現異常。事實上她也沒見他何時心qíng特別好過,只除了有時看到她出糗,他的雙眸與唇角會閃過一抹譏諷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