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孩子哭是因為胸前的一塊木雕彩繪的紀念符被摔破了,他正一邊抽泣著一邊用力地將兩片拼到一起去。
那東西並不貴,陳子柚也買了一對類似的,正塞在隨身的包里。所以她掏出自己的那一對,將其中一個遞給了那孩子。這孩子破啼為笑了。
另一個孩子伸頭看了幾眼,用磕磕絆絆的英文說:“我們倆的是一樣的。這個不一樣。”於是她又將另一個遞給這個孩子。
第二個孩子向她行了一個古怪的禮,從脖子上退下自己戴的那一枚,塞進陳子柚的手裡,拉著他的兄弟跑開。
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人要來帶走這兩個孩子,他們也肯乖乖地跟著那人走。但是那人的模樣與這兩個孩子並不太像,江離城轉身給江流一個眼神,江流立即帶了一人上前攔住他們,對那人盤查了半天,又問了孩子一堆的話,直到那男人掏出證明文件來才放他們走,回來時向江離城回覆:“看起來沒有問題。他們是墨西哥人,那人是孩子們的姑父。”
陳子柚倒是沒想到江離城竟有這份細心與善心。她目送著那對孩子進了通道,他們甚至轉身向她這邊招手。待看不見人影時,她低頭去看那孩子jiāo換給她的那枚紀念符,當看清了她像燙到手一般將那東西脫手而出,恰被江離城接住。
這兩樣東西看起來很像,實際上圖案是不同的神靈。她送給孩子們的那兩枚上的花邊是鮮花,這一枚上卻是纏繞著的大蛇。
她很尷尬地要從江離城手中重新接過它,心中不知該怎麼樣才好。那是那天真孩子的一顆童心,她不捨得丟棄,可是若要她塞進包裡帶著過夜,她會做惡夢的。
卻不想江離城把那枚木符握在手裡說:“不如送給我吧。”
她連忙點頭,甚至在那一瞬間很違心地替他祈禱了幾句,祝他好人有好報。
他們的飛機晚點了一刻鐘。那對孩子走後,江離城也失了看報的興致,過了一會兒問她:“你覺得,那兩個孩子,哪個是哥哥?”
“送我東西的那個。”陳子柚說。
“我也覺得是。你以前聽過這種說法嗎?每個人降生的時候,這世上某一處會有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同時出世,只是這兩個人可能一生也沒有機會相遇。而雙生兒是這種規律的一個特例。”江離城很反常地說。
“從沒聽說過,而且聽起來完全沒有科學依據。我只知道自然選擇的雙生兒跟遺傳基因有關。”
“你是說,本身是雙生兒的人,自己生雙胞胎的機率很大嗎?”
“應該是的,我有同事就是這樣。”陳子柚說完這句話後突然意識到,見鬼了,竟然跟江離城在異國他鄉的機場大廳聊起了家常,而且是這麼無聊的八卦的她幾小時前還避之不及的問題。
她一邊後知後覺地懊悔,計劃著無論江離城再說什麼她都不打算回應了,一邊又有點擔心把兩人難得的和睦給搞得很僵,以至於他轉身報復。還好這時江離城的手機鈴音響起來,他看了一眼,起身去接,但走得並不遠,依稀聽到他說:“……你別擔心,我會陪著你。……別多想,好好睡一覺。……天亮時我就到了。”
江離城回來時,陳子柚為了掩飾自己吃驚的神色,拿了他剛才看過的報紙擋著臉,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沒想到他也有這麼耐心溫柔的時候,電話那頭的人真是神通廣大。她本以為能看到一臉的柔qíng似水,但有點失望的是,他神色看起來很正常,但坐下後便沉默著不再講話,直到登機。
更讓她覺得有些意外的是,這是中轉航班,江離城帶著兩名助手提前離開了,留下江流送她回去,並對她說,近期如果有事就聯繫江流。
飛機再起飛時,江流便坐到了她的身邊。雖然她對江離城身邊的人一概沒有好感,但身邊坐著江流,總比坐著江離城好太多。
她正為江離城比她預期提前一小時滾蛋而高興,卻不期然地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嚴重到她忍不住問江流:“你的老闆沒結婚吧?”
她一直很理所當然地以為江離城沒結婚,因為他從來沒提過,別人也從來沒說過。但是在他打了剛才那個電話以後,她突然開始懷疑,或許有一個可憐的女人正躲在遠方,逃避著這一切,或者被蒙在鼓裡。
她自認她與江離城的關係十分齷齪,但也算願打願挨的公正jiāo易。可是如果他還有合法身份的妻子,那一切就不一樣了。她可以作賤自己,反正傷害的也只是她一個人而已,但她絕不願因為自己的存在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人。
雖然江離城很可能有許許多多像她這樣身份的女人,她只是其中之一,但別人是別人,總之她絕不願意成為傳說中的那個小三兒,雖然她將這個並不好聽的名詞放到自己身上似乎也有些自我抬舉了。
每個人都有一些奇怪的堅持,就像她在國外讀書時有一位每晚去跳脫衣舞謀生的女同學,那位同學每次都堅持穿著高跟鞋,認為這樣就不算完全脫光光,可以保留自己的一分尊嚴。
她一度覺得很好笑。現在想想,她何嘗不是如此。
陳子柚在腦中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