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嗎?”聲音依然很縹緲。
“怎麼可能呢?”陳子柚屏了一下呼吸,換成笑容得體落落大方的神qíng,“你哪裡像鬼?”
“怎麼不可能?你現在看我的眼神依然像在看鬼。”
你無qíng你殘酷你無理取鬧你才無qíng你才殘酷你才無理取鬧我哪裡無qíng哪裡殘酷哪裡無理取鬧……陳子柚的腦中首先跳出這段經典台詞,不想有天她與別人的對話也能陷入這種死循環。她正努力想下一句該怎麼說時,沒想到她一直沒多少好感的周老夫人許芊安居然替她解了圍。
老夫人晚上出來乘車兜風,聽說孫子在這裡吃晚飯,順便過來接他回家。
陳子柚一陣惡寒地看著那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將比她高一個頭的周黎軒擁進懷中又摟又親,而周黎軒早就恢復成神色漠然的男子,不同於他之前在餐桌上的清雅從容,也不同於剛才坐在她旁邊的貴氣悠閒。他安靜順從地在他的祖母懷中待了五秒鐘,以一動不動回應老人家的熱qíng,然後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掙脫出來。
但是直到他們一家人恭送他們祖孫二人離開,他都再沒看向陳子柚的方向。
陳子柚猜想自己八成把他給得罪了。但奇怪的是,他該生氣的時候沒生氣,卻在犯不著生氣的時候莫名其妙地生了氣,實在難琢磨。
24-無題(1)
無論什麼原因,總之,當李由夫妻再度請陳子柚多住一些時日時,她同意了。
這天,李由特意推了一整天的工作陪她四處閒逛。這個季節是李由很忙的時間,他本身話也少,來這裡以後,與她相處以及說話的機會,還不如她與那對母女多。
但是她能感受到李由想要補償的父愛。
他教她一一辨認各種葡萄的品種,在葡萄長廊里踩著梯子替她去摘熟透了的食用葡萄,又捏著葡萄到幾百米外的水管親自為她沖洗。又因她隨口一句話帶她去酒廠,耐心地給她講解每一道流程,和每一種酒的特色。
其實除此之外,他們可說的東西也不太多。
自從見到周黎軒後,陳子柚一直都想問李由一件事。她想問他是否見過一位與周黎軒長得很像的年輕人。江離城既然見過李由手上的佛珠,也必然見過李由這個人。那麼李由也該見過他。
為什麼想知道這個,她自己也不明白。
當她終於找了合適的機會,委婉地問起時,李由卻一臉訝然地笑問她:“真有與黎軒長得很像的人?如果你認識,一定要介紹給他認識。他一直堅信這世上有個人與他長得一模一樣,並立志要找到。”
“怪人。”陳子柚有失望更有疑惑。
“是啊,他從小就是個怪孩子。”
李由說,周黎軒從小就堅信兩件事。其一是,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其二是,他的生母還活在這世上。
沒人見過周黎軒的母親。據說他的父親早年曾經到了國內,好多年後得以輾轉回來,只抱回了剛剛出世的他,稱孩子的媽媽已過世。後來,他的父親也早逝。
“他沒有線索,卻僱人在國內大江南北地找了很多年。”
“後來找到了嗎?”
“應該是沒有。差不多十一二年前吧,他說再也感受不到母親的氣息,所以停止了尋找,這個孩子有時候很靈異。就像當初他昏迷時,醫生已經判了他的死刑,結果他卻活了下來。”李由說起周黎軒時,一反他平時的寡言少語,“子柚,你不舒服嗎?”
“可能是太陽太刺眼了,不要緊。”陳子柚暈眩的那一剎,突然記起主宅牆上的那幅白衣少女圖為何會覺得那樣熟悉。
多年前,當她調查江離城的背景時,私家偵探曾經提供給她一張陳年的照片,是江離城母親年輕的時候。她去世的時間,正好已經過了十二年。而牆上那幅油畫,與那張照片何其形似。
她將這秘密藏於心頭,隨李由去參觀莊園的酒窖。
花崗岩結構的酒窖里光線很暗,溫度很低,空氣中瀰漫著橡木與酒的味道。又高又深的偌大空間裡,大橡木桶靜靜地躺在架子上,一排排一列列,牆邊則是堆滿整面牆的瓶裝酒,在拱形屋頂she下來昏huáng的燈光下,那些微斜橫躺著的玻璃酒瓶的瓶底映著幽微的光。每一處都有標籤,記載著年代。這裡仿佛沉澱了歷史的圖書館一般莊嚴肅穆而壯觀。
陳子柚摸著那些橡木筒和酒瓶,聽李由給她講述這裡的趣史。比如,這座莊園本是周老夫人的嫁妝,這裡最老的酒,酒齡超過七十年,後來她把莊園送給她最愛的孫子。兩任莊園主都有一點點怪癖。老夫人反對打著莊園的名義賣酒,認為酒是墮落品,並且嚴格規定禁酒日。而少主人則反對釀製紅酒。
“很多年前,黎軒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紅酒,後來他就開始討厭紅酒的顏色。”
他們說說停停一直走到了酒窖的盡頭,盡頭還有一處暗門,李由將暗門打開:“給你看看這莊園裡品質最好的酒。”
暗室里一片黑。李由伸手將所有燈都打開,瞬間滿室光華,映得成千上萬瓶葡萄酒一片璀璨琉璃。
燈光亮起時,酒架之間的矮梯子上坐了一人,因為被突來的光線刺到眼睛,立即伸手擋在額前,卻正是他們方才談論的怪癖又靈異的小周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