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逛了鎮上的瓷器店、玩具店和水果店,在一家書店裡待了很久,又去了鎮上的小教堂。周黎軒是個好遊伴,有紳士風度,善解人意,但又不會熱qíng過度以至於讓她局促不安。
他們的車在小鎮的街道上緩慢地行駛,每當陳子柚的眼睛往哪家店面停留的時間超過一秒,他便讓司機停了車:“我想到這裡看看,可以嗎?”不需要她開口,也不需要她領qíng,就像他在李由面前不提她姓“陳”一樣,非常善解人意,非常有紳士風度。
購物時他也不會失禮地搶著要為她付款。但他會出面幫她砍價,經常砍到一個低到離譜的價格,甚至能砍到一折。她縱然心有疑惑卻也無可奈何。
陳子柚越來越懷疑他根本原因就沒失憶,因為他在那些店裡時,雖然他還是一慣地淡然少言,卻能清楚地叫出店主甚至店員的名字,而那些店家待他的態度尊敬友好而熟稔,沒表現出半分異常。
所以後來當周黎軒與她玩真心話大冒險遊戲時,她問:“你真的失憶了嗎?”
那時他們正坐在鎮上一家店面別致的小餐館裡吃東西,另一桌有兩個小孩子在玩擲骰子比大小說真話遊戲。周黎軒覺得這遊戲很神奇。
陳子柚隨口說:“我以前也玩過。”她以前在大學裡的幾個同事,最喜歡玩這個,不把人問得臉紅脖子粗不罷休。華人論壇
周黎軒提議他們也來玩。這建議正中她的下懷。但是兩人各有要求。
周黎軒說:“我們不能與小朋友們完全一樣的玩法。誰不肯回答就喝香檳。”
香檳在這裡算不上酒,至多是飲料,這要求不過份。
陳子柚則聲明:“不許提特別無聊的問題。”
“什麼樣的問題才算‘特別無聊的問題’?”
其實她剛說那句話時,是因為想起以前有同事最愛問初吻何時初夜幾歲這樣的討厭問題,以為周黎軒一定能意會,但沒想到他居然反問,她隨機應變道:“比如三圍和體重。”
周黎軒的眼睛亮晶晶,嘴角又漾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笑。陳子柚終於發現,之前她高估了他的紳士風度。因為他斂了笑容,將她打量了幾眼後,很認真地回答:“男人當然不會隨便問女士這種無聊問題,他們只會自己看自己猜。”
陳子柚只希望時間退回半分鐘前,讓她收回這句話。
當子柚問周黎軒是否真失憶時,她表現得一臉懷疑。實在是作為一個失憶者,他表現得太從容太鎮定了。全球華人的自由討論天地
“你是指我能叫上他們的名字嗎?以前我大概有隨手拍照和記筆記的習慣,他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都很仔細地記錄下來。”周黎軒說,“現在換我問了。我們以前真的沒見過面嗎?”
“沒有。以前我不認識你。”
“那你為什麼……”
“下一個問題該我問。你的記憶永遠都不能恢復?會不會很遺憾?”
“陳小姐,我想這是兩個問題。”
24-無題(2)
陳子柚喝的香檳要比周黎軒多得多。因為周黎軒沒有不肯回答的問題,他至多說“我不記得了”,這不算拒絕回答。而陳子柚則沒辦法如他一樣。
“你初戀的時候幾歲?”
陳子柚喝香檳。
“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為什麼暈倒了?”
“我有黑暗恐懼症。”她杜撰了一個離事實不遠的醫學名詞。
“但是你暈倒的時候有光亮。”
“周先生,剛才該輪到我發問。”
在她又問過一個問題後,周黎軒繼續他的上一個問題:“因為我與你認識的一個人長得非常像?你每次看我時,都讓我覺得你的目光穿透了我,停留在另一個空間裡。”
陳子柚拒絕回答,所以又喝了一杯香檳。她十分後悔玩這種幼稚又無聊的遊戲,因為她並沒有打探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卻出賣了不少個人信息。
陳子柚已經有很久沒有隨興地逛過街,而異國的這一片土地,天空湛藍,空氣清新,充滿寧靜。兩三個小時下來,周黎軒那張起初讓她頭暈眼花的臉,也不再顯得那麼礙眼了。她終於覺得他其實也不是很像江離城。
因為他對她的友善表達得很明顯,她想,她也可以將他當作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個萍水相逢的新朋友。
在友好的氣氛下,他們一起玩了街頭的每一樣遊戲。陳子柚在一家手工店裡製作了一副以他為模特的保鮮期只有幾分鐘的沙畫,而周黎軒則在一家玩具店裡she氣球為她贏了一對非常大的布兔子,大得她抱不下,最後只能送了人。他有極準的槍法。
當他們香檳酒的微醺氣息消散後,兩人去了坐落在薰衣糙花田之中的小教堂。正巧有新人剛舉行完儀式,被一群人簇擁著熱熱鬧鬧走出來。他們走近一些的時候才發現,那對新人年紀實在不小,新郎的頭髮斑白,而新娘微笑時遮不住眼角的皺紋。經過他倆時,新娘主動張開雙臂與周黎軒擁抱,又吻了陳子柚的額頭。
新人上車前照例將捧花向後一扔,卻不知那新娘是失了準頭還是故意,把那捧花直直地砸向陳子柚。她受驚之下直覺反應便是抱住頭,將身子一低,希望能夠閃開,但比她敏捷許多倍的周黎軒迅速地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這個非常失禮的動作,同時他一伸手便接住了那捧白玫瑰花球,不等她回神,已經塞進她手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陳子柚還在錯愕著不明狀況,人群中已經有人鼓掌,新人已經站在緩緩開動的敞篷車上朝他倆飛吻,半大不小的孩子們和女士們則一個個湊過來吻她的頰,紛紛說“祝你好運。”“祝你幸福。”也有男士過來,她拼命壓低了頭,他們便只紳士地與她碰碰頰。
儘管她沾了一臉陌生人的口水,也只能保持著很受用的一臉微笑,因為她隱約猜到這是當地的習俗,接到捧花的女子要接受眾人的祝福和親吻。還好參加這場婚禮的只有老人和小孩,這總比讓一個個年輕的男男女女來碰她更容易忍受。終於輪到最後一個人結束了對她的祝福,她暗暗地鬆口氣,不想一個小破孩指著周黎軒喊:“你離這位小姐最近,為什麼不吻她呢?難道你不喜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