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qiáng迫自己睡去,她沒有睡沉,半夢半醒間,她夢見臨死前的父親和母親,夢見發病時癲狂的外公,也夢見了坐在一群墓碑之中孤獨無依的自己。但是她也夢見了過去的自己,夢見她與江離城初見時被他所救,夢見他也曾經給過自己依靠和守護,她在夢裡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對著夢中的江離城大聲喊:“你死你活關我什麼事?你為什麼連死都死得yīn魂不散?我可以原諒你,你又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發現(3)
第二天就是莊園裡的葡萄豐收祭。子柚一夜未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倒像是因為激動才失眠的。
豐收祭很熱鬧,美酒如水,繁花似錦。周老太太親自主持了敬神儀式,當她開啟了巨大瓶子的美酒後,銅像少女手中的瓶子裡也源源不斷地流出香檳,空氣里溢滿香甜。巨大的池子裡堆滿了葡萄,很多人脫了鞋上去歡快地踩踏,另一些人則在小廣場上載歌載舞。這些人看起來對生活充滿了熱愛。
子柚只在一邊冷靜地旁觀,她總是在最熱鬧的地方越發的寂寞。
沐澄問她:“你不進去玩嗎?”子柚說:“以後我再也不敢喝葡萄汁了。”
沐澄嘻嘻地笑,自己與朋友跳進去玩,不再試著拉她加入。
子柚各處轉轉走走,被突然衝過來的人們拖進隊伍跳了兩支舞。過了一會兒,有人過來告訴她,老夫人請她過去坐坐。
周老夫人和一些客人三三兩兩地坐在小廣場旁邊的乘涼區,吃著點心,喝著茶和酒,聊著天。雖然只隔了一道花牆,但那邊的休閒安適與這邊的狂歡熱鬧,儼然兩個世界。只在儀式上露了一小面的周黎軒也在這邊,與一個容貌與他相似的中年男子正說著話。子柚自我掙扎了一夜,再見他那張臉,便覺有些恍如隔世,直到周老夫人與她說話,她才回過神來。
“你看起來氣色差極了,看起來昨兒沒睡好。”
“做了幾個噩夢。”
“哦,‘幾個’?那真夠可憐的。真是巧,黎軒也說他昨夜做了噩夢。瞧,眼底有血絲呢。”老夫人指指離她不遠的周黎軒。子柚無言。
“年輕人嘛,不要亂想,就不會做噩夢了。”老太太推給子柚一杯酒,“我聽說,你下周就打算回去?”
“是的。”她禮貌地回答,看向李由夫妻的方向,“我在這裡很久了。”
“李由會傷心的。”老夫人感嘆了一句,“也沒住上幾天嘛。這裡還真沒有讓你留戀的東西啊?”
院中有架白色鋼琴,琴師一直叮叮咚咚彈奏著輕柔舒緩的曲子。
“這裡是個美麗的地方。謝謝您的款待。”子柚機械地說。
“這是反話,你可不會覺得我款待了你。”老夫人的皺紋舒展開,“不過,我倒挺希望經常看見你的。估計我家黎軒也會很捨不得你走吧?”
子柚本想沉默,但老夫人盯著她的眼睛,表明不打算讓她含混過去,她只好說:“周先生熱qíng好客,與您一樣。
“姑娘,你自己不知道嗎?你一說反話的時候,眼神就會露怯。”老人呵呵笑了兩聲,把目光投向周黎軒那邊。子柚也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周黎軒與他叔叔坐在一起的感覺很詭異,兩人的表qíng像來自兩個不同的季節。周想恩面色凝重,似乎正在堅持什麼,而周黎軒則波瀾不驚。周老夫人收回目光,啜了口茶:“這你可錯了,黎軒一向冷淡不好客,從不主動討好追求人家。”
這時那名琴師剛剛結束了一支曲子,離席片刻,周想恩突然站起來,清了清喉嚨說:“讓我們歡迎黎軒為大家來一曲吧。”正在jiāo談的人們一靜,周想恩又說,“我至今還能記得在黎軒小時候每逢家宴時為大家彈琴的qíng形。我已經多年沒有過這樣的耳福了。不知黎軒琴技又jīng進了多少?”
現場坐得很零散,噼哩啪拉響起一陣掌聲,周黎軒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周老夫人擰起了眉毛,招手讓周想恩過來,低聲對他說:“你明知道他的手指受傷了,而且他不記得以前的事。”
“母親,黎軒雖然不記得過去,卻沒忘記他學過東西。您放心吧。”
他話音剛落,周黎軒已經慢慢走到那架鋼琴旁坐下。“您想聽什麼?”
“來一支你最擅長的李斯特?”
“二叔,我想我應該更喜歡蕭邦。”
“噢,對的,我記錯了。你彈一支他的圓舞曲如何?你小時候常常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