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喝酒,就是真正的喝酒。他倆的這場酒喝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下半夜裡,地球磁場和人類磁場本來就怪異,兩名當事人里沒有人計較細節。
小屋設施完備,不但有浴室,還有酒和急救箱。子柚指指他的胸口:“你受傷了。”
周黎軒拉開領口給她看,只有細細的短短的一道痕,是他突然貼近她時,被刀尖刺到的早就止了血。
“夏天容易感染。”子柚說這話時,正研究急救箱裡酒jīng的保質期,她拿棉棒蘸了酒jīng,無視他的推辭,直接按到他的傷口上。他一聲不響,但嘴角有一點抽搐。
“你在報復。”
“沒有的事。我覺得很抱歉,而且我應該謝謝你,今天你替沐澄喝酒,替我解圍,又兩次送我回屋,而我恩將仇報。”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反話呢?”周黎軒懷疑地說。
“正話。我還應該謝謝你這些天來一直照顧我和容忍我。”
周黎軒沉默了一會兒:“你這話像是在告別。”
“我下周就要離開了。”
“那麼,這算你請我喝的告別酒了?很敷衍很沒誠意。”
“誠意不在於形式而在於喝了多少。”子柚放棄掙扎。她沒有力氣了,而且她驚覺,平時別人近身都會讓她有反胃感覺,比如今天被雷特拉住手,她就很想吐,以前她也用了很久的時間才適應了遲諾的親吻,可是現在她被他壓住又非禮,除了驚慌與氣憤外,卻並沒有排斥。她心中亂糟糟,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不知所措,而壓住她的那個人,卻再也沒有動靜,只將熱乎乎的唇貼在她的脖子上。
子柚用力推開他,從chuáng上爬起來,這回她的手不再發抖,利落地褪去他的長褲,找到他那處很私密的地方。這個男人很配合地沉沉地睡著,唇角微抿,睫毛長長。那修長勻稱健美的身體,在燈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但是任子柚從頭看到腳,都只見到細膩光潔的肌理,沒發現半個粉色的胎記。
子柚頭暈眼花。撐著chuáng慢慢站起來,呼吸困難,大腦空白。
她給chuáng上的男人蓋上被單,把他從脖子到腳蓋得嚴嚴實實。她去了洗手間,酒意突然也在上涌,胃很難受,但是她吐了半天,什麼也沒。以前,她每當緊張憤怒壓抑時都會有想要嘔吐的感覺。而現在,她分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qíng緒。
她出去把周黎軒的衣服拿進來,找到chuī風機,接上電源,給他慢慢地chuīgān,襯衣的胸口處,那一絲血跡很明顯,她塗上肥皂,輕輕地將那血漬洗掉,突然便想起那一個晚上,她也曾這樣用肥皂一點點地消失痕跡。她有些茫然,好像那些事qíng,已經發生在千年之前,只在古老的已經風化的岩石上留下印記,被風一chuī,就會消失不見。
從前天開始,在她心中已經認定眼前這人就是江離城,或者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經懷疑這人是江離城,所以她才會對他惡形惡狀。現在,她終於知道了那個答案,她也終於知道,原來在內心深處,她是這樣希望江離城還活著。當她確認那個周黎軒並不是江離城時,在她心中,仿佛江離城又死了一回。那是一種奇特的感覺,像有一把柔軟的刀子,仔細地划過心口,連血都不流,只有鈍鈍的痛感蔓延。那樣的痛,讓她感到辜負,感到罪惡,感到失意與徹底的解脫,以及更多難以言說的qíng緒,讓她連心臟都糾結成一團。
子柚脫光衣服,在浴室里用冷水洗澡,她仰頭讓冷水沖在眼睛上,以免自己會流淚,這樣才好,她可以沒有什麼心理障礙地回到真正屬於她的地方了。那裡儘管沒有親人,但有生她養她的土地,有她熟悉的一切。
她在浴室里停留了很久,慢騰騰地出去,替周黎軒把褲子重新穿回去。她只穿了一半,便頹然地收了手,坐回椅子上,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連睡著的神qíng都那樣像,她現在竟然失了面對她的勇氣。
她將自己縮成一團,蜷進沙發,把頭埋進胳膊,就那樣沉沉地睡過去了。
子柚先是被斷斷續續的蜂鳴聲從夢境中喚回。她睜開眼,窗外天色已亮,而她只睡了兩個小時,那手機鈴聲不屬於她,循著聲音找了很久,卻是周黎軒的手機,在桌上一遍遍固執地震動著。而手機的主人仍躺在chuáng上睡著,用胳膊擋著眼睛,露著大半的上身,身下的chuáng單與身上的被單都皺成一團。
液晶屏上顯示著“麗卡”的名字。那蜂鳴音令她頭痛加劇,而那個名字則讓她心qíng更差。當麗卡再度打過電話來時,子柚索xing按了拒聽鍵。看看時間還很早,她去洗漱,又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臉,把襯衣都濺濕了。她接連兩晚沒睡好,眼睛有一點腫,黑眼圈明顯,氣色十分差。
她洗臉時就隱約聽到門鈴聲,當時她正在洗頭,沒去理會,門鈴響了幾陣,停下了。
當開鎖聲響起的時候,子柚只能抽一條毛巾包住頭髮,出了浴室。浴室離門口很近,昨夜她忘了把門反鎖,也來不及重新去鎖,只能冷靜地站在玄關處,看著站在門口的麗卡與度假別墅的管理員。
“對不起,小姐……”管理員是彬彬有禮的中年大叔,在大清早撞見女士濕發濕衣地出來,露出尷尬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