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後,第一次的機上廣播是乘務長做的。進入平飛階段,空乘開始提供機上服務,對於相比經濟艙精緻百倍的頭等艙餐食,她依然滿臉嫌棄,一口都沒吃,全部扔掉。
長途飛行很累,沒多久她就睡著了,醒過來時距離飛抵蘇黎世還有六個半小時,她按鈴把空乘叫來,莫名其妙地說:“我要投訴你們機長。”
“投訴,機長?”空乘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狀況,有點傻眼。
她不顧吵醒身邊的乘客,大聲地說:“本來就延誤了兩個多小時,還飛這麼慢,是你們沒給他送飯嗎?”
空乘接不住招,說了句“您稍等”,去把乘務長叫來了。
乘務長是位國際友人,用英文詢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助。
她英語水平有限,聞言頓時更來氣了,蠻不講理地指責:“你看不出來我是中國人嗎?公司沒對你培訓中文嗎?”
乘務長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換成中文,客氣地再問了一遍。
她氣憤地說:“我要投訴你們機長,因為他飛機開得不夠快,越開越像老太太。”
乘務長是怎麼轉達給機長的她不得而知,只是沒幾分鐘廣播就響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先用中文說:“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為了表達我們對飛機晚點的歉意,稍後我會把飛機飛得跟剛偷來時一樣快,請您務必系好安全帶。”
然後,是一遍流利的英文。
那是她聽過最幽默另類的機長廣播。從此後,她戀上了對方地道的美式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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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南庭的全無防備,盛遠時也是措手不及。本以為那個他莫名熟悉,又被否定的聲音是南庭,已經是比奇蹟還稀奇的事情,結果,這個女人竟然還是他表姐的房客,如果不是他那天臨時有事先走一步,本該是由他給她交鑰匙的。而就在昨晚,叢林又告訴他,他帶飛行學員回國那天在航站樓里,隨手“搭救”的那個人,也是她。
那個下午,他剛剛帶領南程最後一批在紐約受訓的飛行學員回來,行至平梯扶手處時顧南亭打來電話,接通時,他看見一個女孩子背著對自己,踉蹌著向平梯而去,如果她就那樣倒著踩上去,勢必要被平梯向前的作用力帶倒。
向來拒絕和異性有肢體接觸的男人,鬼迷了心竅似的,右手保持握手機的姿勢不動,左手適時伸出,在女孩子腰間用力一摟。
纖腰柔軟,皮膚觸手細滑,有那麼一秒,盛遠時因大腦突然湧現出來的異樣感覺,停止了思考,但還是理智地說了一句,“抱歉。”並在她站穩的瞬間收手,沒有多一秒的停留。
烏黑的長髮,白色上衣,雙肩包,平底鞋,最簡單樸素的打扮,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千差萬別,可那幾乎快忘了的,她身上特有的味道——盛遠時在通話即將結束前突然停步,回頭,卻只看見那個女孩子俯身撿棒球帽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沒動,固執地要等對方轉過頭來。結果,她起身後,竟然朝反方向去了。
盛遠時幾乎就要追上去確認。
手機那端的顧南亭喚:“遠時?”
身旁的叢林也提醒道:“師父,公司的機組車到了。”
不會是她。如果重逢是那麼容易的事,分離就不會那麼疼。
像半年前在塔台聽出那個聲音像她後一樣,盛遠時再一次選擇了放棄。他沒有和飛行學員位一起坐公司的機組車,而是獨自開著那輛白色陸虎一路急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