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遠時並不在意地嗯了一聲,直到綠燈亮起,他啟動車子時,才音色極低地說:“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你應該知道,我是有備而來。”
所以早餐和狗都是鋪墊。
南庭注視他的側臉,目光靜深,“我的準備只多不少。”
從模擬機訓練那天的重逢到此時此刻的面對面,尚不足一個月。他再有準備,也不會有她用五年,才做好的心理建設充分。但想到即將和他攤牌,南庭還是有點打怵,這種情緒,從前的她絕不會有。那個時候,她甚至能把黑說成白,撒謊狡辯都不帶不臉紅的。
“或許我應該先搞清楚,是稱呼你司徒小姐恰當,還是南小姐?”盛遠時語氣很平淡,但那聲“小姐”背後透出的疏離,似乎表明了要和她劃清壁壘界限的意思。
陸虎一路向前,南庭迎著熾烈的陽光,給了他一個柔軟而謙卑的說辭,“我也很希望自己只是一個和司徒南長得很像的,名為南庭的管制,但我沒膽量扯一個彌天大謊,否認我是司徒南的事實。”
陽光下,她的每一分輪廓都顯得很細緻,可是,盛遠時注視著眼前身穿牛仔褲T恤,長頭髮用皮筋松松垮垮綁著的南庭,無法和記憶中那個梳著青春飛揚的短髮,陽光前衛,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底氣十足的司徒南重合起來。
可她確實是司徒南,只是,她長大了,大到他需要重新認識。
時間果然慷慨無情,不分好壞,全部帶走。
心仿佛被某種滾燙的情緒填滿,盛遠時不自覺握緊了方向盤。
兩個人都沉默了。
到了店裡,工作人員檢查過後確認,手機除了屏幕碎了,線路也摔出了問題,手機有點舊,修的話性價比不高。不等南庭說話,盛遠時已經作主把齊妙的舊手機作價,再買一部新的。
南庭有意詢問齊妙喜歡什麼款式,於是說:“手機能不能借我用下?”
盛遠時卻說:“不用問她了。”然後直接選了一個新款。
南庭站在款台前準備結帳。
身後伸過來一隻手,取走了她手裡的單子,“給她買手機,什麼時候輪到你花錢?”說話的同時把卡遞給了收銀員,“沒有密碼。”
更不該他花錢。南庭從收銀員手中取回他的卡,遞上自己的,“管制的工資是不高,但一部手機還買得起。”說著把卡遞還給他。
盛遠時不接,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這是買得起,買不起的問題嗎?”
南庭把卡硬塞到他手上,忽略碰觸他指尖時加快的心跳,穩住聲音問:“那是什麼問題?”
盛遠時留下一句,“你自己想。”率先一步走出了手機店。
南庭以為他走了,結果出來時,他正坐在車裡打電話,見到她,他說:“上車,我送你回去。”然後不等她回答,邊打火邊對電話那邊說:“你繼續。”
這通電話持續了很久,南庭安靜地坐在車裡,隱約聽見對方在向他匯報支線網絡的事情。盛遠時偶爾說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地聽。當他掛了電話,陸虎正好停在航天小區大門口,南庭才解開安全帶側了下身,做出要開車門的動作,咔嗒一聲,車門落了鎖。
本意也不想這樣一走了之,南庭轉過身來面對他。
盛遠時的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她,“你應該有話忘了和我說。”
逆光的他恰好壓住光線,讓南庭能夠看清他那雙寂靜的眼,如同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面時,他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薄光里,面部輪廓清晰硬朗,讓她真實地感覺到來自他視線的侵略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