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庭想像著老人家發飆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但她奇怪的事,“我以為爺爺也是軍人。”因為六年前她就打聽過,知道盛遠時出身軍人世家。
“爺爺是教授。”齊子橋解釋說:“奶奶才是軍人。”
南庭訝然。
盛遠時適時補充,“要不是奶奶見爺爺真動氣了,也不會直接給我爸批了假,命令他,哄不好老子,就不用回部隊了。”見南庭的心情好了很多,他還不忘當著母親的面逗她一下,“當年的功課做得 不到位啊。”
南庭明白他是指六年前她追他的事,忍不住輕輕打了他一下。
盛遠時笑而不語。
齊子橋把兩人的小互動看在眼裡,欣慰地點了點頭,才言歸正轉,“你爺爺生前就提出過把餐飲廢油製作成飛機燃料的想法,可惜,科研小組還沒成立,他就去世了。我擔心一旦讓你叔叔知道這是自 己父親的遺願,他會心急。可一種新技術的誕生必然是艱難的,我並不確定,這個過程要多久,又能否真的實現,我不希望他經歷過漫長的等待過後,還可能迎來失望的結果,所以我才決定,在試飛成功 之後,再告訴他,這創新之舉,是他父親的設想。”
父親的設想,妻子為其實現,兒子又是試飛員,這樣的關聯,微妙而幸福;這樣的家庭,這樣彼此的扶持與愛,讓南庭心生羨慕與崇拜,她慚愧地說:“阿姨,是我太狹隘了。”
“對我們普通人而言,大愛有時候是飄渺而遙遠的東西,不切實際,小愛才是真正的溫暖,是支撐我們面對人生的勇氣,比如你叔叔和遠時,之於你我的意義。”話至此,齊子橋沉默了片刻,再開口 時語氣不復先前那麼輕鬆,“這六年來,阿姨每一天都在期待著試飛,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阿姨又在想,如果生產不出生物航煤,又何必要我的兒子去冒險。”
南庭注視著齊子橋湧上淚意的眼睛,忍不住喚:“阿姨。”
盛遠時則握住了母親的手,“媽。”
“總要有人為萬家燈火負重前行。”齊子橋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卻終究沒有控制住聲音的哽咽,她對盛遠時說:“齊跡犧牲了,就只能你來。”
如果齊跡還在,試飛的人選,還會有一番爭執,或是商量的餘地。可奇蹟終是沒有發生,齊跡,再也回不來了。正因為盛遠時知道這一次非自己不可,才會在面對南庭的隱忍與眼淚時,一次又一次地 咽回了“不飛”的話。
至於南庭,當她聽到“犧牲”兩個字,心中一凜,可還來不及問是誰犧牲了,胃又像前兩天一樣翻江倒海地難受起來,南庭忍了忍,到底還是疾步去了衛生間,等盛遠時意識到不對跟過去,她已經把 先前吃下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盛遠時拍她的背,“怎麼了這是?”
齊子橋是過來人,見南庭出現這樣的症狀,她的第一反應是——懷孕,可未免南庭不好意思,她沒有問什麼,只是給南庭倒了杯水端過來,然後不動聲色地踢了踢盛遠時的腳。
盛遠時反應過來母親的意思,也是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