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持續了很久,久到齊正揚站起來說:“小叔,我想進去看看。”
盛遠時意識到這一次是九死一生了,他一方面不希望齊正揚直面母親的死亡,又不願意等醫生走出來說“節哀”後,孩子見不到活著的雲萊最後一面。
左右為難之際,南庭說:“讓他進去吧。”
盛遠時以最快的時間協調好,把齊正揚帶進了搶救室。
主動提出要進去的齊正揚像是害怕了似的,在門口站了足有一分鐘,才有勇氣往裡走,他的視線從忙碌的醫生和護士身上掠過,停留在瘦到脫相的雲萊臉上,再看著儀器上不斷下降的數值,以及那條 微弱地起伏著,代表心跳的線……他一步一挪地走近,用自己還不算寬大有力的手握住住雲萊的手,啞著嗓子說:“媽,我是正揚,你要是太難受,太想爸爸了,就走吧,我會好好學習,長大後做一個像 爸爸一樣對國家有用的人,你放心吧,放心走吧媽……”他說著,把媽媽枯瘦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憋紅了眼睛,“記得代我和爸爸說,我也很想他。”
在場的醫生和護士都哭了,可他們沒有停下來,奮力地搶救著,為了面前的孩子,然而,監測儀上的數據終是沒有再升上來,一次性掉到了底,心跳更是直接拉成一條直線。
對於雲萊而言,這是一種解脫。
可當醫生宣布死亡時間,齊正揚不舍地抱住她的身體,泣聲喊:“媽!”
悲傷瞬間充斥了整個搶救室,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陪著面前這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落淚。
南庭耳畔還迴響著齊正揚那聲“媽”,意識卻忽然陷入混沌,趁最後一絲理智還在,她伸手抓住盛遠時的小臂,才避免直直摔倒在地上。盛遠時正準備過去拉起齊正揚,南庭已經倒在他懷裡,像睡著 了一樣,緊閉著眼睛。
空管學院,航站樓,機坪,跑道,塔台,視野開擴的頂層指揮大廳,還有心愛的話筒……熟悉的場景一一在眼前掠過,南庭像是回顧了這五年來的成長,她想起自己到空管學院報導那天的新奇與期待 ;她想起那些不同於就讀音院學院時懶散的努力與堅持;她想起畢業那天自己仰頭望向天空時流下的眼淚;她想起第一天到塔台上班時的緊張與興奮,還想起第一次在波道中與盛遠時相遇的情景,那一天 走下席位,她獨自去了瞭望台,站在那裡,面朝機坪,大聲地喊:“盛遠時!”
仿佛聽見了她的呼喚,感應到她想見盛遠時的強烈心情,整個機場在眼前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建築的平面,南庭遠遠地看見,身穿機長制服的盛遠時站在塔台樓下,凝重的神色像是在掙扎要不要走上 去。
所以,初次在波道中相遇那天,他是去過塔台的。只是,連南庭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名管制,能夠在波道中指揮他起飛和著陸,他又怎麼說服自己相信,那個聲音是她?
可他終究是聽出了她的聲音。重新在一起後,南庭並沒有針對第一次在波道中相遇的事情問過盛遠時,直到這一天,自己親眼所見。
是親眼所見嗎?還是夢?思索間,像是鏡頭在調整,南庭漸漸從這些畫面中抽身,回到了醫院。
醫院?沒錯,雲萊所在的A市第一醫院。
“我都掛完號開完單子了,你還來幹嘛?”熟悉的女聲對著手機說:“做核磁的人好像還挺多的,我去排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