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校門口等了他一會兒。從氣候溫和的南城過來,總忍耐不了北地港城冬日的冷。她跺了跺腳,等不住了,就去他們學校周圍的大學城一條街轉一轉。邊想著不要突擊檢查了他,她應該信任他的。
這麼做著心理建設,她就準備打電話給他。
沒走多遠,就發現她與一個女人坐在街邊一家當地小炒店裡。
桌子對面的女人四十出頭的模樣,穿一身色彩明艷,明顯有些劣質的紅色羽絨服,頭髮稀疏,額頭飽滿。眼型與他有幾分相像。
那女人坐在一身黑色羽絨服的他對面,大快朵頤。
好像顧不上和他說話。
他們好像還聊聊什麼。
但也沒聊幾句。
最終是他先離開了那家小餐館。情緒很差。
一出門就見她拿著手機站在不遠,一副欲言又止,在這裡觀察了他很久的模樣。
他陰沉著臉,快步地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就走。
懷兮跌跌撞撞地跟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有女人的聲音朝這邊喊。喊的是他的小名——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的聲音在喊他。喊了他許久不被人提起的乳名——他的奶奶在那個女人離開後,都不曾這麼喊過他。
在他的家庭中,那個女人,連帶著那個女人與他的家人有關的一切,都像是一個不能提及的禁忌。
也是那天,懷兮第一次聽他說起他的爸爸媽媽。
跟他認識那麼久,她以為她對他足夠了解,她也知道他家中只有奶奶和年齡尚小,還在上小學的妹妹。
她不曾見過他的父母,但他所給她的一切,都是豐盈的。豐盈到,他們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飽滿到她無暇去問他這些很私密的事情。
她心裡也猜想過,會不會是他的父母像是她的父母一樣,感情破裂,分居,最後踢皮球一樣把他和他妹妹踢到了奶奶身邊,多年都不關顧。
但是那天晚上他告訴她。
他爸爸死於酒精肝。
所以他在高考結束畢業後的謝師宴上大家都勾肩搭背喝得爛醉的情況下,還是一滴酒都不碰。哪怕有人開他的玩笑說他不給面子,他也笑著敷衍過去,不作多餘的解釋。
他還說,他媽媽在他爸爸去世後就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隔了幾年又回來,扔給他一個不知和哪個男人生的妹妹,捲走了家裡的錢,就又不知蹤影。
那時是那個女人得知了他考到港城的學校,死纏爛打要見他一面。
或許是良心大發意識到自己當年有多過分,覺得多年來對不起他,所以還留了一筆錢給他。
但是他沒有收。
——從那天起,懷兮總覺得走近他很多。
至少在那之前,他從未告訴過她這些事。也是從那時起,她心底好像就篤定了,他連這種不願啟齒的家事都告訴了她,他就沒什麼可瞞著她的了。
所以他不會騙她的。
一定是周焱認錯人了。
到後面,這種想法,好像都變成了一種催眠。尤其是當那種疑慮在心裡累極了許多天,直至今日,已經被她用另一個答案說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