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很意外,問:「為什麼不繼續畫呢?」
沈彥亭自嘲:「大概是摩羯座太務實,缺乏想像力,當我意識到自己的藝術造詣僅限於此,立刻調轉了主攻方向。」
理智、識清現實,這倒符合他慣常給人的印象,只是青橙感覺自己膝蓋莫名中了一箭。
「嗯?」沈彥亭不解。
青橙在兩人之間劃拉兩下,無奈道:「摩羯座。」
「抱歉。」沈彥亭笑,「我以偏概全,太狹隘了。」
青橙聽懂他的玩笑,同他對視,兩人皆是微笑模樣。此刻的愉快氛圍給了她追問的動力,把揣了很久的問題掏出來:「沈先生有為自己心儀的藝術家策划過展覽嗎?」
「有過。」
「梵谷、莫奈那樣聞名世界的大畫家?」
「是一位已故的中國畫家。」
青橙被足足吊起胃口,忍不住問:「誰?」
跟平日的三緘其口不同,沈彥亭痛快給出答案:「常玉。」
「天哪!」青橙低呼一聲,她看著沈彥亭,不可思議道,「常玉也是我最愛的畫家。」
沈彥亭比她更意外。
常玉作為第一代旅法藝術家,名聲遠不如徐悲鴻、林風眠等人響亮。他從浪蕩貴公子到落魄畫家,大起大落的一生頗為傳奇。而他的作品跳脫出傳統寫意的狀態,以簡馭繁,自成一派風格,直到近年來在拍賣市場屢屢創下億元天價紀錄才被越來越多的人知曉。
說不好「默契加一」和「知音難覓」哪一項更令人開懷,總之青橙心裡揣著隱隱的興奮。
「真的?」沈彥亭一改穩重之姿,喜形於色,「能在同齡人中覓得同好,很難得。」
青橙無比贊同地點頭:「因為常玉,不常遇。」
「你看過那場展覽?」
「你也看過?」
「我是策展團隊成員,幾乎每天都在展廳晃。」沈彥亭放棄靠本能克制情緒的努力,提前泄掉自己的冷靜內斂,激動之餘摻了兩分遺憾,「可惜沒有碰到你。」
「現在也不晚。」青橙笑,難得的暢快。
這一瞬,周圍細碎的交談、咖啡台杯碟相碰的清脆、攝影師按動快門的輕響,還有小孩子頑皮的童音,讓沈彥亭沉浸其中又抽離開來。乍暖還寒的四月底,青橙的笑明如日光,白皙的臉上儘是暖融融,沈彥亭頭一次在愈發模糊的季節界限里明確感知到了遙城的春天。
他很難說服自己將視線挪開,正因為此,他清晰地看見青橙隨目光而變換的表情,繼而站了起來。他下意識轉頭,看見他在微信上叫的人走了過來。
沈彥亭起身接過葉柯宇手裡的小禮品袋,遞給青橙:「這是插畫展的周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