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熾這種自由奔放的天性,比海鳥還要難以捕捉。
不管是性別,家世,哪一方面,他都不可能是滿足李家要求的伴侶人選,成為李家未來的另一位主人。
他們相遇的時候,明明說好了不談愛情,他只是藉由林熾逃避一段失戀,而林熾也毫不在意,只求他的皮囊。
他們到底是怎麼一步一步,發展到今天。
發展到他一想到林熾會離開,就從身體深處,湧起一股疼痛。
「我不知道怎樣定義對你的感情,」李庭言輕聲說道,他望著林熾,「我不想欺瞞你,從與你相遇的時候,我就沒有想過會跟你發展出任何感情。我以為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我還記得你陪我去參加許穆的婚禮,那天多虧了你在我旁邊。但是今天下午我去看許穆,我發現我看見他,已經不會心痛了。我甚至可以平靜地祝福他與趙安真心愿達成,他們即將有個女兒。」
「我想我已經放下了他。」
「但我喜歡了他六年,這對我甚至像一種習慣,所以要我徹底的,連一點在意都沒有,完全遺忘這段經歷,我想我也要需要一點時間。」
林熾一怔,隨即又瞭然地垂下眼,甚至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是他自己曾經注視著誰六年,大概也會恍惚,不知道如何確定自己已經對他毫無在意。
更何況他曾經陪著李庭言去參加那一場婚禮,親眼見證了李庭言的掙扎與晦澀。
「那你……」
林熾有些意興闌珊,正要開口說話,卻又聽見李庭言開口。
「但我又懷疑,我分明已經愛上了你。」
李庭言聲音淡淡,在這平靜空曠的室內,卻宛如驚雷。
林熾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著李庭言,像是不能明白這人在說什麼。
李庭言說,「我一直以為我應該是個慢熱的人,我們才認識了半年多,我不應該對任何人產生出眷戀。我從來沒有想過去跟許穆告過白,我默認我以後會為了家族與事業與某個不愛我的人聯姻,我對我的愛情和婚姻都沒有指望。」
「但一想到你會離開我,會不在這棟別墅里生活,我停在你的公司樓下,我再也接不到你,我就會……」
李庭言停住了,他垂下眼,自己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形容詞,好像每個都不夠恰如其分。
到最後,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會很失望。」
李庭言說完這句以後,室內比剛才還要安靜。
風雨聲敲打著窗戶,冬雨不如夏雨瓢潑,敲在窗上,卻也嘔啞嘲哳,吵得人心煩意亂。
林熾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那身黃色毛衣,深藍的抱枕,交匯在一起,襯得他的臉白皙到發光。
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複雜,所有到了嘴邊的話好像都被堵住了,像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庭言在燈下望著他,像是又看見初遇那天,林熾在舞台上光彩奪目的樣子。
他遲疑再三,才把他心裡橫亘的那句話說出口。
他說,「林熾,我也很想弄清楚,我對你到底有多在意。如果你不介意,也許我們可以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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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一試。」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