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等車軟體的排號停留在32,紋絲不動。
今天市中心體育館有位巨星在開演唱會,這會兒臨近散場,周邊幾乎所有計程車都往那塊去了。
許妄靠在樹上,先是搖頭,見李悠然根本沒看自己,又大聲道:“沒醒,還好暈。”
“暈就上去睡覺。”
“不,我想陪你等車。”許妄立馬拒絕,想了想又補充,“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李悠然注意力全在手機上,聞言竟是沒防備地笑了,“能出什麼事。”
見他笑了,許妄微微一愣,從樹後走出來,湊到他身邊委屈道:“你今天走了,明天去到公司肯定又要裝作不認識我。”
這一次,一直專注盯著屏幕的人終於抬起了頭。的確,經過這亂七八糟的一晚,明天要怎麼和這崽子鬥智鬥勇,老實說李悠然還沒想好。
“哥,你真的討厭我?”他頹然扯了扯本就凌亂的髮絲,“你白天說的那些話,我翻來覆去想,怎麼都無法認同,朝夕相處四年,你是不是真心誠意關心我,愛護我,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明州的夜晚並不熱,但李悠然握著手機的掌心卻密密沁著汗水。
“如果那幾年你真的因我而活得萬分痛苦,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酒精的影響似乎已經從許妄身上完全退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刃,輕易就能剮去李悠然笨拙構築的防線。
“若是我讓你痛苦,哥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我會自己離開,乾乾淨淨消失,如果這能讓你開心……”
“我車來了。”
眼見路邊靠過來一輛正在減速的四輪車,李悠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扭頭就要往馬路跑,只是轉身的剎那卻覺手裡一空,手機居然被許妄輕易奪走了。
“急什麼。”許妄晃了晃屏幕,等車號才堪堪來到21,而方才那輛疑似準備停靠的車輛已經加速開遠了。
“機會難得,再敘敘舊吧,哥。”許妄將手機遞還。
“我不想談。”李悠然試圖讓聲線保持平穩,但上半身已經下意識擺出隨時準備遁逃的姿態。
許妄注意到他的姿態,先一步扣住他雙肩用力帶正,迫使他面對面緊靠自己。
“不想談沒有關係。”許妄語氣里俱是關懷體諒,“我本來就是帶著答案來的,你聽我說就好。”
他的手緩緩從李悠然的肩膀移到唇邊,卻遲遲沒有落下,“是因為那一晚嗎?”
長久封存的記憶被毫無預兆剝開,一如決堤洪水奔還復來。
血色從李悠然面頰蹴然退去。
愧疚,羞恥、負罪感爭先恐後占據感官,嘗試著用最短的時間將這個清瘦的男人就地擊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