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沒有在這個距離細細端詳過,以這個距離再看,許妄的下頜線條相當分明,唇角天然帶著討喜的弧度,配著那如出一轍的高挺鼻樑,讓李悠然有瞬間的恍惚。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許妄愈長大,面容愈深邃,若是遮住眼睛,活脫脫就是許瞻二十出頭的樣子。
想到許瞻,李悠然依舊會低落,那個不幸早逝的好友,熱情,陽光,豁達,總是帶著笑意給周圍的人送去鼓舞。
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許瞻毫不吝嗇出手相幫,就連大四那年的學費也是對方慷慨解囊。
只是上天不公,苛待好人,讓許瞻在那座早已登了不下五次的山上枉送了性命。
上山十三人,下山時卻只剩十二人。
許瞻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物件,徒餘一個孤零零的登山包。
“哥。”
許妄伸過濕漉漉的指尖,在李悠然怔怔的臉上輕輕滑過,在眼下留了一小片水跡。
“你在想什麼?”
他輕輕捻過指尖濕涼。
李悠然猛地回過神,胡亂擦了擦眼睛,沒有迴避,“突然想到了許瞻。”
許妄將李悠然牽起來,讓他和自己一起坐到床沿,“你們眼中的許瞻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妄問這話並不是亂找話題,要論和許瞻如同平常親朋好友那般的相處,從時間上來說,李悠然要比他這個親弟弟久得多。
自許妄記事起,他就知道家裡的媽媽不是他真正的媽媽。
真正的媽媽在哪裡,沒人告訴他,興許是去世了,興許是離家了,總之沒人告訴他。
但讓許妄欣慰的是,自己還有一個“真正的的哥哥”,叫許瞻,就住在鄰市外公外婆的家裡,每過幾個月都會帶著禮物回來看自己。
每次許瞻回來,許妄都像顆牛皮糖似的跟進跟出,恨不得將哥哥不在的時候的所有喜怒哀樂都一股腦兒傾倒給他。
哥哥很有耐心,總是安靜地聽著自己事無巨細的喋喋不休。
只是在許妄不注意時,他也會緊縮眉頭,陰沉沉考慮著事情。
然而,那個在許妄面前總是沉默溫和的許瞻,遇上他們的父親許濟盛卻有吵不完的架,發不完的火。
有一次,他們吵得幾乎要將整個房頂都掀翻,只因為許瞻執意不肯報考父親的母校K大,而是賭氣似的宣布完跑去一個遙遠的叫明州的地方讀書。
書房門開,許瞻獨自走出來。
小許妄從躲著的鋼琴下鑽出來,心疼地點起腳,伸手去撫哥哥側頰的觸目驚心的紅印。
“哥哥,疼嗎?”
許瞻搖搖頭,虛弱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