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默然坐在車裡,冷眸在簡諾臉上凝定了幾乎半分鐘,在司機準備再度開口的時候,他已將胸口莫名湧起的煩燥快速退去,慵懶地抬起手輕扣了下駕駛座靠椅。
蕭輝回身,投she過去的目光中充滿敬畏。男人淡漠的掃了他一眼,斂下眼繼續翻看資料,然而,心思好像已不在這上面。
“不好意思,小姐。”蕭輝神色無異,語氣卻緩和許多,還伸出手示意她上車先行。
簡諾從司機的反應中猜測出后座有人,但封閉的窗子讓她看不清裡面的qíng況,既然人家已經道歉,她自然不會無理取鬧地糾纏,點了點頭轉身坐回本田車裡。很快地,車子消失在商務車前面。
“郜先生,這裡禁止右轉。”蕭輝看著標示,邊發動車子邊與后座的男人jiāo談。
男人抬頭,墨色的眼眸划過瞭然,“我知道。”
蕭輝是他的專屬司機,他的車技與人一樣穩妥,對於剛剛發生的小意外他當然知道不會是因為他要趕時間而超車造成的。明明是她違反了jiāo通規則,反而還理直氣壯地教訓他們,她還真是,霸道。
合上文件,手肘隨意拄在車窗上,眼眸深處浮動著與生俱來的冷傲,他無聲笑了起來。
蕭輝訝然,專注於路況的目光里流露出幾許疑惑。
簡諾遲到了。當她趕到位於陽光廣場遠東大廈十六樓的金泰律師事務所時已經八點四十五分了。身為執業律師,簡諾的時間觀念感和她的責任感一樣qiáng,所以中途打斷早會的她,此時正低著頭默不作聲地站在角落,看似是在自我反省。
例行會議結束後,駱羿恆將簡諾叫進了他的專屬辦公室。他們就讀於宜城同一所大學,那年簡諾出人意表地以優異的成績考進C大國際法專業,他正處於修法學碩士學位的最後一年。
“怎麼回事,下山晚了?”駱羿恆深知她的習慣,注視著眼前的小師妹,語氣溫和。
簡諾抬頭看著他儒雅含笑的眼,有些懊惱,“出門晚了十分鐘,還有點堵車,後來在jiāo警先生那兒領了張罰單,所以就這樣了。”與商務車分開後她像以往一樣照原路來上班,結果可想而知,被jiāo通警察逮了個正著。想到之前還指責別人超速行駛,簡諾嘟囔:“天天都走的路怎麼忽然就禁止右轉了呢。”
駱羿恆熟知她上班的路線,大概猜出“案發”地點,彎唇一笑:“宜城在搞規劃,很多路段都禁止右轉了,小路盲應該多關注一下。”
路盲?她閉著眼晴都可以找到回家的路。簡諾很無辜的癟嘴,樣子有些孩子氣。
駱羿恆看著她稚氣的臉,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她合身的套裝上,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隨後將桌上的袋子推到她面前:“先把早餐吃了,十分鐘之後出發。”
依然是她最喜歡的養心安神的栗子粟米粥,簡諾jīng神一震,笑了,“謝謝師兄。”
勾起薄唇,眉眼之間散發出陽光般的溫暖,他笑而不語,低頭專注地整理上庭所需要的材料。私人辦公室里偶爾划過翻動書頁的聲音,當駱羿恆停下手中的動作,霎時安靜了下來。她喝粥的樣子像只小貓,居然沒有一點聲響。
覺察到他的注視,簡諾有些不自在,抬起頭抱怨:“師兄,你不會想吃吧?”
聞言,駱羿恆輕聲失笑。然而,笑意卻只停留在嘴角,沒有蔓延至眼底。面對眼前單純的女孩兒,遙遠的記憶如拼圖般一塊塊湊起來,柔軟的心不可遏制地微微抽痛了下,眸光愈發深遂不見底。事隔這麼久,對於某些似是被遺忘的真相,她到底想不想知道呢?或者,她始終在等?!是啊,她其實就是在等,從一開始他就dòng若觀火。
簡諾抬眼,目光不經意晃過桌上的資料,注意力被轉移了過去,她神qíng略顯黯然地說:“師兄,你說單蜀柔究竟用什麼方法使他父親另立了遺囑呢?要是單蜀溪不肯善罷,她的罪名會不會很嚴重?”
談到工作,駱羿恆收回飄遠的思緒,正色道:“小師妹,你又在憑個人判斷去主觀臆斷結果,這樣不只對委託人不利,民眾的思維也很可能被你無意的一句話左右。至於她是否有罪,審判長與陪審員會裁定。”
簡諾知道在素有“金牌律師”之稱的師兄面前犯了個很低級的錯誤,說了不負責的話,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知道了,下不為例。”
身為執業律師,簡諾知道自己有責任充分運用專業知識和技能,盡心盡職地根據法律的規定完成委託事項,最大限度地維護委託人的合法權益,而不該承諾一定會打贏或是在結局還未確定前有任何泄氣的舉動。
知道她第一次接手qíng節如此複雜的案子心裡難免有些緊張,駱羿恆傾身上前,如兄長般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語氣愈發溫柔了幾分:“別那麼緊張,放鬆點兒。”
他的話像是有股神奇的力量,而他掌心傳來的溫熱灼著她的手背,簡諾頓時冷靜下來。連續深呼吸,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