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排除單老先生在改立遺囑的時候糾正了書寫習慣的可能。畢竟嚴格說來我們在書寫過程中通用的並不是繁體字。”被告律理快速反駁,試圖扳回突現的劣勢,“而且既然習慣寫繁體字,為什麼又僅僅只是各別字符是繁體呢?為什麼不是通篇繁體?”
“被告律師的疑問正是我接下來要為各位解答的。”簡諾淡笑,從容應對:“每個人都有攻克不了的難關,單老先生也不例外。他雖愛好書法,但卻未得其jīng髓。除了用美工鋼筆寫得字極為漂亮外,繁體字的書寫技巧掌握得並不嫻熟。然而,單老先生十分擅於揚長避短,對於自己把握不好的字他向來只寫簡體,不將缺點外露於人。”
“原告律師的說詞未免太過牽qiáng。一句揚長避短,不將缺點外露於人似乎迴避了極為關健的疑點。”
自然品出了被告律師話中的譏諷之意,簡諾斂笑,開口時氣勢壓人:“那麼我再舉例說明一下所謂的江山易改,本xing難移。”略頓,目光掃過他的手腕,她問:“我想請問被告律師,你是不是有右手戴腕錶的習慣?”
不無意外,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時間齊齊看向被告律師的右手腕,那裡確實戴著一隻名貴的腕錶。
不料簡諾會有此疑問,被告律師被狠狠噎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麼,偏頭看向駱羿恆,見他漫不經心地微挑了下眉梢,頓時明白他這一特殊的習慣是身邊那位看似溫潤如玉的男人提供給柔弱的原告律師的。於是,他無奈地應了聲“是”。
“為書寫方便絕大部份人習慣左手戴表,但被告律師卻是右手戴表,哪怕因無意的碰撞令錶盤破損而割傷都不曾改變過,試問一位習慣個別字用繁體方式書寫超過三十年的人又怎麼會在一夕之間改變呢?”頓了頓,似是給被告律師辨駁的機會,見他默然不作聲,才鎮定自若地接過林珊遞上的材料:“這裡是十年來單老先生簽屬的各類文件合約,每一份都符合他繁體書寫風格,所有文件中只要是手寫的‘為’字均為繁體。也就是說,他在清醒的狀態下,決對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將他常用的繁體字簡寫。所以,我有決對的理由相信他是在不qíng願的qíng況下被迫立下單小姐所提供的那份遺囑。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為何簡寫了這個‘為’字。再大膽猜測一下,他或許根本就是在單小姐的脅迫下抄寫了這份遺囑。”清瞳之中鋒芒畢露,瞬間凝定的目光震懾在場所有人,庭內譁然。
發現兩份遺囑細微不同之處後,簡諾第一時間給駱羿恆打去電話,與他研究後又聯繫了單蜀溪,了解到單老先生這一特殊的書寫習慣後讓他在今天上庭前準備好了這些合約及文件。
“你胡說。”單蜀柔方寸大亂,飄忽的目光投向她的律師試圖求助,“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我是不是胡說只要等法官鑑定完十年之中單老先生簽屬篆寫過的材料就可以定論。如果有必要,我的委託人還可以提供單氏地產自創建以來的所有文件資料以備核查。”嗓音驟然一冷,簡諾將手中的材料全數呈遞上去,“這套資料中有一份我整理出的單老先生習慣書寫的超過六十六個以上的繁體字明細。”
或許是全然沒有料到案qíng會有如此逆轉,庭內所有人的臉上都驚現出愕然。對於這位擁有娃娃臉的女律師已是刮目相看。
簡諾側身回首,迎上駱羿恆注視的眸光,牽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駱羿恆唇角邊的笑意變深,目光停在她透著純真氣息的臉上,心底湧起奇異qíng愫,只覺得眼前的女孩,玲瓏剔透,嬌美動人。
案子審到此處,不是一時之間會有結果,新的證物必須經過嚴格的鑑定核實以確保真實有效xing,故而,此次的庭審暫時告一段落。至於單蜀柔到底用什麼方法脅迫其父改立遺囑,相信會有人追查到底。
當人cháo散去,簡諾隨駱羿恆起身,清瞳不經意望向緩緩閉合的大門,忽有一抹頎長挺拔的背影闖入視線,她霎時怔住,整個人石化般僵在原地。此時的她似乎才意識到今天極不正常的天氣變化,已昭示命運輪盤的急速運轉,即將打破看似原已註定的一切。
霧影迷離
出神地望著那抹背影,飄遠的記憶瞬間回放,模糊的影像開始一點點清晰,無聲涌至心底。簡諾悲涼的發現,曾經以為的起點或許會成為終點,執拗的等待換來的終究不過是天涯兩隔。收回茫然的目光,努力bī退眼中的淚意。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哭,要堅qiáng,堅qiáng。
駱羿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閉合的門已緊得沒有一絲fèng隙。他側過頭來看著她,心微微一顫,忍不住柔聲叫她:“小師妹?”
清瞳之內湧起的朦朧薄霧尚未全部散去,腳下似是踩在雲端霧裡,有種不真實之感,簡諾仿若自言自語般低低地說:“多久了?”
“什麼?”駱羿恆一怔。
“他離開多久了?”低柔的嗓音略帶沙啞,問出口的時候心尖纖細的一絲記憶輕輕被觸動,她忽覺疲憊不堪,伴隨著無止盡的酸澀,封陳的思念與不甘霎時翻湧而出。
唇沿輕抿,駱羿恆望著她眼中剎那間浮起的傷痛,左胸口堵塞得窒悶難受。面前的女孩茫然的望著他,嬌弱的模樣格外令人心疼,將手□褲兜里克制住要擁抱她的衝動,他選擇了沉默,那個昭然若揭的數字於她,於自己,或許都是一種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