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即將要與郜馳見面,簡諾的jīng神為之一震,yīn霾如薄霧般漸漸散去。曾有過的迷茫與畏懼也已消失不見,心中只剩緊張與期待。
不管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他們終究還是在一步步靠近。然而,簡諾顯然過於樂觀了。到竹海工作五天以來,她始終沒有見到郜馳。帶她熟悉酒店qíng況和相互配合工作的人除了郜馳的私人秘書丁卉,就是各部門的經理和高級主管。令她詫異的是,這些人居然全部都是郜馳的“嫡系”,是在他收購竹海後空降而來的管理人員,而這些人之前全部是各度假酒店重用的jīng英,經過嚴格的培訓篩選後被他收為己用。用句直白的話來講,此時竹海的高層管理者全部都是他的“自己人”。
簡諾並不清楚郜馳在收購竹海之前做了多久的準備,只是從丁卉那裡得知他回國那天召開了簡短的高級主管會議,要求他們點檢自己部門的人力資源,在第二天提jiāo正式的書面述職報告,要求本人陳述清楚自己的工作崗位、職責、內容、歷年來的工作成果以及對酒店今後發展提出建設xing意見,另外還要附帶一份所屬部門員工工作狀態及綜合素質評價,之後經新上任人事部經理過濾後送到郜馳手裡,而他每天會約見不同的留任者,至於那些被辭退人員的批覆全部經由丁卉以他的名義通過電郵方式傳達下去,同時吩咐財務部將他們的工資在一天之內匯入其個人帳戶,包括該給的賠償也將一分不少的支付。
就這樣,在十天之內,竹海度假酒店原本七百人的員工隊伍被他近似無qíng地jīng減到四百人。先不說一時間需要大量的資金賠給被辭退者,單單下面將近一個半月的停業翻修,損失的營業額、需要正常支付的留任員工的工資以及各項費用支出就是一筆極為可觀的數字,然而財務部卻在郜馳欽點的財務總監的管理與監督之下有條不紊地開展著各項工作,沒有出現半點資金緊缺的qíng況。如此一來,愈發令留任的員工踏實謹慎地做著自己份內的事,而對於運籌帷幄的新老闆開始心悅誠服。
簡諾在這樣的環境中感受著郜馳,聽著為數不多的關於他的傳聞,胸口漾起莫名的酸澀與甜蜜,那顆惦念了四年心,居然慢慢平靜了下來,忘記去追究為什麼來了幾天都沒有機會見到他,只是竭盡全力為酒店提供法律支持,像是在無形中默默地為他分擔著什麼。
直到時間漫步到第六天,當簡諾正在辦公室擬訂酒店合同管理辦法時,丁卉來了。
“簡律師,郜先生對培訓計劃很滿意,我馬上著手安排,你看是不是就按課程表中的時間進行?”手裡拿著文件,丁卉與簡諾確認培訓時間。
“就按計劃時間進行。麻煩丁秘書了。”簡諾似乎沒反應過來那人對她計劃的評價,抬起頭禮貌地道謝。
“份內事而已。”丁卉微笑,適時遞上一個文件夾,“這是與宏輝國際旅行社的合作合同,因為qíng況特殊沒有採用標準文本,是業務經理擬訂的。郜先生說請你先看看,有問題的話我再修改,然後拿去給他過目。”
簡諾怔了下,然後接過來,用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完成了審核,對於裡面某些模稜兩可的字眼標註糾正出來,又在後面加了兩條維護竹海利益的補充條款,才親自將合同送去丁卉那。
丁卉的辦公地點位於十六樓郜馳辦公室外間,簡諾去的時候她正在接電話。
“好,知道了,我請示下郜先生……”電話掛斷的時候朝簡諾歉意地笑笑,示意她稍等,然後禮貌地敲開身後厚重的jīng雕木門,問郜馳:“郜先生,蕭輝已經回來了,問您是不是現在出去?”
簡諾站在外面,透過半掩的門她看到那個人正低著頭簽著文件,聽到丁卉問他,看了下時間,邊繼續手上的工作邊說:“讓他在樓下等,我五分鐘後下來。”
丁卉應了聲好退出來yù關門時,郜馳似是感應到什麼,忽然抬起頭來望向門口,幽深的目光與簡諾眼中不及收回的深qíngjiāo凝在半空之中,而那扇門卻在丁卉推動下緩緩合上,阻隔了兩人僅有數秒的對望。
儘管不止一次想過會在什麼qíng況下和他見面,此時此刻,簡諾的心依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拿著資料的手因為太過用力骨節都有些泛白,她鼻子一酸,清瞳迅速蒙上一層薄霧。
簡諾忽然有種站不穩的感覺,她將合同遞給丁卉,力竭聲音平穩:“有問題的地方我已經標註出來並做了修改,你重新列印後給他。”意識到話有不妥,急忙糾正:“我是說,給郜先生看下。”
身為郜馳的秘書,丁卉是何等敏感的人,很快覺察到簡諾的異樣,問她:“你沒事吧,簡律師?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謝……”簡諾的話還沒說完,jīng雕木門被人由內拉開,郜馳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定在距她不足一米遠的地方。
在這一秒一瞬間,簡諾有落荒而逃的衝動,然而,她只是怔怔地望著他,腳下如同注了鉛,完全挪不動步。
郜馳冷漠如堅冰的表qíng在對望的剎那緩和下來,墨色的眸底翻湧著如cháo般的複雜qíng緒,直視著她如水的眼眸,似是讀出了疑惑,讀出了委屈,卻惟獨沒有該有的責備。驀然間,難以銘狀的澀意在心尖泛開,郜馳悲涼地發現,他居然開始為她恨自己的狠決與無qíng。
隱隱覺察到兩人之間的微妙,丁卉站在座位前,沒有說話。
良久,郜馳斂神,步伐緩慢地走過來,然後默然地從簡諾身邊經過,兩人的身體近到已經擦到彼此的袖子。在與她錯身的瞬間,她聽見他說:“我先出去一下,有事回來再說。”
當簡諾回過神來,身後的電梯已在急速下降,她站在原地,不知道他的話是對丁卉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