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眼眸透出絲絲縷縷的憂傷,郜馳抱她更緊。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遲遲不歸會令她焦灼痛苦,甚至絕望;他又何嘗不知駱羿恆對她的眷戀深qíng,以到極至;所以,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在他離開後,她早晚會和他走到一起,或早或晚,或早或晚……所以,他在收到祁躍明電郵的時候親手扯斷了疲憊崩緊的神經,任由冰寒刺骨的冷意經由血液傳遞到心口,造成心臟收縮的疼痛感;所以,他沒讓祁躍明把他收購竹海和回來的消息告訴任何人;所以,那天到庭旁聽後他會再次轉身而去,甚至雨霧中面對面時依然選擇了退出他們的世界。他想,或許只有駱羿恆能給她簡單而幸福的生活了。然而此刻面對她軟弱的眼淚,他恍然發現,一切都亂了,一切又都錯了。
嘆息間擁著她進門,柔憐輕緩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帶著慰藉意味的唇瓣疼惜而輕柔地在她耳際輕輕觸吻,他低啞地輕喃著她的名字:“小諾……”
簡諾控制不住眼內洶湧的淚意,鹹鹹的液體一滴滴滑落下來,她哭得更厲害了。
“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就走了?為什麼……”她哽咽得無法繼續下去,小手開始推拒他靠得過近的男xing身體,被摟住的嬌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為什麼之前見面那麼冷淡?為什麼現在又來?為什麼?太多的問題撕扯著她的心,簡諾已經泣不成聲。
胸臆間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苦澀,郜馳張了張嘴,終於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不告而別有著不可告人的原因,不要她是想她繼續過簡單的日子,埋在心底的秘密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郜馳覺得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最佳時機,儘管事實證明她比想像中堅qiáng,他也不想讓她過早地承受這一切。
他抱住她站著,良久,鬆了松懷抱,左手扶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依舊將人圈在臂彎里,抬起右手,以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再開口時,聲音微沙微啞,他問:“是在等我嗎?”
答案明明昭然若揭,他依舊想聽她親口說。心孤獨得太久了,需要她用肯定的回答來安撫。
她的眼淚落在他手背上,簡諾在他長久的注視下抬眸,哽咽著說:“等你回來,說分手。”
誰說看似平靜的等待不是為了掩飾心中滿溢的悽惶?誰說勇敢而執拗的簡諾就沒有懼怕過此生就將如此生生相離?任憑心細如絲的駱羿恆都沒能發現她如蛛絲般的驚慌無助,如果他知道她的隱隱不安,如果他知道她也曾在一千多個暗夜中絕望到想過放棄,還會不會選擇四年如一日地默然陪伴而支字不提在一起的請求?
所以說,很多時候,執拗的堅持讓人分不清對錯,或許,只可以因人因時而定。
他定睛看著她,開口聲音帶著無能為力的蒼涼和深深的自責,她聽見他說:“對不起。”到底還是把滿腔歉意化成了最最尋常卻也最最難開口的那三個字,郜馳向命運低頭,面對她的眼淚,他棄守了。不得不承認,他的心和嘴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和她分手,從來沒有。
漫長的四年等待讓簡諾的神經崩得太緊,而心底深處的痛苦也被她壓抑得太深,現在聽到他說對不起時神經倏地斷掉了,淚如雨下的同時,猶如憤怒的小shòu般揮起拳頭使勁捶打他的胸膛,力道一下重過一下,嗓音低啞地道出恨極的悲鳴:“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這麼對我……”其實,她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好脾氣,而那堅qiáng的面具也在真正重逢這夜一寸寸guī裂,她終於破碎而荒涼地問他:“怎麼可以就這樣消失掉?怎麼可以……”
聽到她悲哀的質問,郜馳的心溢滿了cháo濕的淚水,在溫柔輕拍後無法安慰她的心傷時,他陡然收攏收臂,將她緊緊摟入懷內。
掙扎的攻勢顯得極為無力,僵硬的嬌軀在他越來越收緊的臂彎里屈服。不知過了多久,他摟抱的力度終於鬆緩下來,他俯在她耳邊冗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終究是累了。對他而言,最溫暖最令他想棲息停留的地方,惟有她身邊。
難忘的傷
簡諾聽見他的嘆息聲,只想落淚。
思念在痛苦的邊緣遊走了整整四個年頭,似是一輩子那麼長久的分離,她已經守侯得那麼累那麼累,差點以為此生將只會在愛qíng的劇里自導自演,終於,他回來了。
簡諾抬眸,含淚的朦朧目光流露出無聲悲涼,她哽咽失聲:“過了今夜,是不是還要走……”她再愛他,得不到絲毫回應的熱qíng也會被耗盡,伴跟而來的或許是無可比擬的無qíng以及無邊無際的痛苦哀然,那些執拗堅持的等待並不是莫名其妙地痴纏,僅僅是因為,她愛他。然而她怕今夜的重聚意味著再次分離,她需要他的承諾。
正如葉優里說的,簡諾是傻,而且還是痴傻,但那只是種態度,簡諾的心並不迷惑,她向來清醒,但越是清醒越是知道自己有多愛他,越是清醒越是承受不了失去。
痛徹心扉的經歷,一次足以令人致命。
郜馳閉上眼晴似是在掙扎抉擇著什麼,半晌,他鬆開懷抱,牽起她的冰涼的小手貼在他胸口,像是要按住那裡撕裂般的疼痛,凝望著她猶如水波一樣的眼眸,嗓音微啞著說:“走了四年,你始終住在這裡,與我寸不不離。”語落之時,他緩緩俯身,薄唇落下,如輕羽般拂過臉頰,她聽到他無比慎重地說:“小諾,我們再不分開。”
到底,還是給了她承諾。郜馳有種qiáng烈的無力感。他在剎那間讀懂了簡諾眼中壓抑的傷離之痛,他知道,如果他再有所保留,他們之間的感qíng就將萬劫不復。
窗外的天空中忽然有閃亮明滅的煙花在綻放,絢爛無比,混著皎潔的月光與室內暈huáng的燈光融合著灑在他俊美的面孔上,照得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簡諾直視著他的眼晴,他的眼眸在瞬間染上難以言喻的憂傷,漸漸幻化成不容忽視的異常清亮和纏綿的溫柔。
聽見他說“再不分開”簡諾驀然失去了語言功能,纖細的手死死抓著他襯衫的前襟,深怕他瞬間消失一樣,將額頭抵在他胸膛上,垂下雙睫,深深吸著這個她眷戀無比的懷抱的味道,淚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