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回家了。知道她沒事,郜馳放下心來,接下來莫名沉默了片刻。照理聽說她母親入院,身為男朋友的他該主動提出去看望,然而他卻只是問:“現在怎麼樣了?嚴重嗎?”語意間並沒有表露想要過來的意思。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失落,簡諾咬著下唇,沒有勇氣看母親一眼,好半天才低低地說:“還好,需要休息靜養。”然後,兩人皆是沉默。
簡諾不知該說什麼,因為她想不明白郜馳忽來的冷淡原因。郜馳是不能說什麼,他現在無法和她說出內心的矛盾。面對她不難,可她的家人又另當別論。談不上恨,可是要坦然視之似乎還有些難度,至少現在,他還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良久,簡諾率先開口,試圖化解尷尬:“竹海快開業了,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打攪你了。”
“小諾。”深知她在為自己開脫,郜馳叫住她,yù言又止。
簡諾被他此刻的猶豫溫暖,傻傻地以為他僅僅是因為忙而抽不開身覺得歉意,懂事地說:“你忙吧,有我照顧媽媽就好了。”
結束通話的時候簡諾發現母親的臉色愈發沉鬱了幾分,望向她的目光里有著不必言說的責備,她低低地說:“他回來了。”
與郜馳戀愛的事在大一那年寒假簡諾就告訴了簡母,開明的簡母並沒有責怪,而是拉著她的手細細詢問了些她和郜馳的事,或許是從她的言語中發現他對她確實很好,之後便沒有gān涉。直到後來他不告而別,簡母看著女兒快速消瘦下去,對郜馳的印象一落千丈。自此,更是絕口不提這個名字。當然,這其中還有另外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因素,只是簡諾並不知道。
直視著母親的眼晴,簡諾發覺她眸底浮起的責備越來越淡,之後被一絲她看不懂的qíng緒覆蓋,最後,老人家意外地什麼都沒說,偏過頭閉上了眼晴,像是拒絕和她jiāo談。
簡諾心裡不是滋味,以為畢業時為了等郜馳放棄回明港市工作的事傷了母親的心,默默地低下了頭。
病房裡沉寂下去。
良久,駱羿恆轉身向門口而去,神qíng異常平靜,在觸及門把手的時候,他聽到簡母親虛弱而又堅定的聲音響起:“小諾,你長大了,有些事媽媽本不該gān涉。但在這件事qíng上,媽媽要表明立場,我不同意你和郜馳在一起。”
厚重的愛
輕握住簡諾冰冷的手,像是要傳達某種力量給她,林雪心目光溫和地望著眼前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聲音低柔地問:“告訴小姨,他走了四年,你心裡有沒有怨他?”此時說話的正是簡諾的小姨,簡母林雪薇惟一的妹妹。
簡諾抬眸,觸到林雪心柔和慈愛的目光,清瞳酸得差點落下淚來。在郜馳離開的這四年,只有小姨一人默默支持她。她始終記得在那段異常頹廢的日子,小姨對她說:“小諾,長大並不是一件多麼令人開心的事,可我們依舊會在風風雨雨中跌跌撞撞地成長。就把這次的經歷當作成長過程中必經的磨難吧。至少愛過,比什麼都沒有值得慶幸。”那麼平靜的語氣,是滄桑過後的釋然。
簡諾當時哭了,將滿腹的委屈化作鹹鹹的淚,沾濕了林雪心胸前的衣襟。身為長輩的她沒有再說其它安慰的話,只是輕撫著簡諾柔軟的頭髮,至到她哭累了在她懷裡疲憊地睡去。
醒來後簡諾真的振作起來,她忘我地投入到學業中,將先前因無法靜心而落下的功課在最短的時間內補上,考試成績好得令所有人驚訝。心裡無聲湧起一個信念將她脆弱的神經支起,她想郜馳是那麼優秀的人,她要加倍努力才行,否則等他回來了,他們之間會有距離。她要和他彼肩而行,怎能落於人後?
“不是沒怨過。”簡諾實話實說:“他一聲不響就走了,感覺就像人間蒸發。我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實在少得可憐,作為女朋友,我居然不知道他家是做什麼的,在哪兒,也不知道除了打他手機,還有什麼方法能夠聯繫上他。”她如海底撈針般沒有方向地四處尋找,直到反應過來跑去找駱羿恆,才知道他早已不在宜城。
“我很傷心地想他是不喜歡我的,否則不會在戀愛之後沒有透露一點兒家裡的qíng況,甚至狠心地沒有留下一句話就一走了之。我開始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常常抱著枕頭坐到天亮。”朝著林雪心澀然地笑,簡諾繼續回憶:“那時腦袋似乎不受控制,和他之間的事兒像是過電影一樣開始回放,清晰得就像發生在昨天。我想起知道他的胳膊因我脫臼後買了很多零食給他送去時,他拿著我最愛吃的薯片擰著眉瞪我,那樣子像是要咬我,接下來學校里沸沸揚揚地傳我如何死纏爛打地追他令我遭到女同學惡意中傷時,他那麼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對別人說我是他女朋友。後來他告訴我,同樣有晨跑習慣的他多次在cao場上和我擦肩而過,只不過冷傲的他覺得搭訕實在是個很爛的認識女孩子的方法,至於為什麼罵我蠢不足惜,是因為他之前打球不小心扭到了手腕還沒好利索,摔倒的瞬間他覺得胳膊會被我壓殘廢。”說到這,簡諾笑了,笑容里溢滿甜蜜。
一切或許是巧合,然而又不是。不能說是刻意為之,但終究是有心的靠近。進入熱戀期後簡諾才知道郜馳早有心認識她,只是沒有想到那麼快,雖然付出了些代價,但結果總算不枉他進了趟醫務室。他說看見她在清晨的暮靄中奔跑的樣子,覺得她整個人充滿靈動的美。他還說她沒心沒肺的傻笑顯得嬌憨無比。細細想來,簡諾恍然發現,向來寡言的他居然說了這麼多qíng話。於是,寂靜的夜裡,她任由思緒越飄越遠,記起第一次擁抱時他俯在她耳邊寵溺地說:“就知道撒嬌,明天我陪你上自習,嗯?”,又記起第一次親吻的時候他將她抱坐在腿上,輕刮她鼻尖:“以後再闖禍就這麼罰你,聽見了嗎?”她害羞地不好意思抬頭,將臉埋在他頸間,怯怯地摟上他的脖子,然後聽到他低低地笑了。
那麼多甜蜜的回憶,讓簡諾不自覺淚流滿面,她在心裡無數遍喚他的名字:“郜馳……郜馳……”她終於不再懷疑他是喜歡她的,她選擇相信他是有苦衷才離開,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開始默默地等他。
停止回憶,迎上林雪心注視的目光,簡諾說:“後來想通了,我們戀愛是我們的事,和他的家境沒有半點關係,他說不說根本無關緊要,而且以他的xing格來說不提是很正常的事兒。”忽然想到什麼,她又說:“我到現在才明白過來,那時他和我說周末要去酒店實習,其實就是他自家的酒店。”郜馳的周末時間向來安排得很緊湊,沒有太多的時間陪她,簡諾因此還和他冷戰。郜馳無奈,只好取消周日的實習,空出時間陪她,這才哄好了愛使小xing子的女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