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一度陷入沉默。
良久,郜馳率先斂了眼,他偏過頭遠遠地看著簡諾,目光觸及她臉上qiáng自克制的不願展露於人前的委屈時,心立刻就軟了。
不管簡正明做錯了什麼,眼前的女孩兒都是他深深愛著的,為了簡諾,他願意把那些傷害忘掉,為了她,都值得。俊朗面孔上浮起妥脅般的淡笑,有些讓人無法看穿的苦澀和酸楚,郜馳終究只是說:“我已經給伯母辦好了住院手續,醫生正在安排病房,一會兒就可以過去了。”
別無選擇
林雪心看向郜馳,他的眼晴里有血絲,神色很是疲憊。而林雪薇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因他的一句話再度落了下來,她回過頭看著簡正明,眉宇間儘是無奈與哀傷。除了被蒙在骨里的簡諾,任誰都明白,郜馳做到如此地步,需要多大的勇氣。或許,事qíng並沒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簡家欠他的,要如何還?!
敲門聲適時響起,緩解了病房內隱隱的壓力。郜馳側身讓開門,醫生進來,詢問後引領簡正明帶著林雪微去了安排好的病房。林雪心離去前深深看了眼郜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著關門聲的響起,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讓人心慌。簡諾甚至清楚地聽到郜馳沉重的呼吸聲,她忽然記起有人說過眼晴不好的人,聽覺就會格外靈敏的話。失明的恐懼再次襲上心頭,她微微低下了頭,摸索著躺下,留給他一抹倔qiáng的背影,其實只是為了掩飾心中的驚懼不安。
此時,簡諾的心承受著雙重恐懼的侵襲。袁淺析的出現,令她感覺到和郜馳的愛qíng,儘管嬌艷卻又無比脆弱。他們之間,似乎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兩個人那麼簡單。而四年後重逢的靠近,或許意味著再一次的分離。思及此,他的臉漸漸在她眼眸中模糊,她的心停留在那一夜激qíng過後郜馳那句“我愛你”里,不願走出來,不舍走出來,亦怕走出來。也許,她潛意識裡害怕一切只是個破碎的夢境,醒來就是終點,以至於在病chuáng上渾渾噩噩地昏睡了四天,不敢面對現實。
簡諾無法理智地分析聽到袁淺析說是郜馳未婚妻時的心qíng,更無法給自己之後反常的不夠堅qiáng的言行一一註解。她只qiáng烈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無論有多相愛,到底還是空白了四年。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跌至谷底。
他們默契地不願多提那四年,但是事實是殘酷和不容忽視的,彼此心裡已經留下了一道隱隱的傷,不碰還好,一旦觸碰就疼得令人窒息。四年,漫長得足以改變一切,儘管為他守侯的決心從未變過,簡諾還是沒有信心意外出現的女子與郜馳之間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想像中堅qiáng,她害怕再次失去,她承受不了。
如果短暫的甜蜜將成為與他共同擁有的一頁生命的絕版,簡諾會失去再站起來的勇氣,她的青chūn,她的人生,很可能就此卸裝,美麗再無力為任何人綻放。
深遂的目光流露出濃濃的憐惜,郜馳緩步走過去坐在chuáng邊,靜靜地凝視著簡諾的側臉,良久沒有說話。直到現在他才有時間思考要如何解釋袁淺析所言的“未婚妻”一事,他不想令她傷心,更不能再有所隱瞞,可是他,忽然說不出口。
他的嘆息聲回dàng在耳邊,簡諾有種嘆到她心底的錯覺。黑暗中,包裹在紗包下的眼晴努力地睜著,極力克制不讓眼淚掉下來。片刻,她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要坐起來。
郜馳見狀忙伸手去扶,卻被她下意識避開。他怔怔地看著簡諾自己摸索著靠坐在chuáng頭,素白的小手抓緊了身前的薄被,然後聽到她糯而柔的聲音悠悠響起:“郜馳,我不否認過去的四年一直在等你,哪怕我根本不知道你還會不會回來。不過那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你不必因此感到愧疚,如果,如果……”如果你僅僅因為我的等待而選擇和我在一起,真的沒有必要。愛,可以是一個人的事,但相愛向來需要兩個人。接下來的話梗在了喉間,簡諾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她偏過頭,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顆顆晶瑩地滴落在手背上,灑下一道道淺淺的亮光。
簡諾的眼前此時是一片黑暗,自然看不到郜馳聽到她一席話後眼裡的破碎,只是聽他冗長地呼出一口氣,之後不容她拒絕地執起她的手抵在他胸口上。
郜馳嗓音沙啞地問她:“小諾,你真的覺得我是出於愧疚才和你在一起的嗎?難道你認為我是輕賤感qíng的人?我郜馳在你心裡就如此不堪嗎?”她怎麼可以這樣去想他?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愛她?難道她以為“我愛你”三個字他是那麼輕易說出口的嗎?如果不是愛極了她,他怎麼能夠說服自己放下恨?
簡諾掙扎著想要抽出手,反被他握得更緊,她聽見他冷聲說:“別和我比力氣,我不想弄疼了你!”
“如果不是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存在?你是不是以為簡諾很傻很笨很好騙?”音量依舊不高,只是聲音明顯帶了哭腔,簡諾憑直覺仰起臉面對他,破碎地問出口:“她說她是你未婚妻。郜馳,你現在就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只要他說一句,只要他當即否認,她馬上道歉,收回剛才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