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馳立於遠處,看著駱羿恆站在簡諾身側,看著他握住她的手,良久良久。
晚飯的時候簡諾的胃口依然很差,聞到湯的味道就想吐。簡正明心疼女兒,摸著她的頭髮好半天說不出話,等到她的臉色恢復了些,他才又盛了一勺:“小諾,再試著吃一點,只靠輸液終究對身體不好。”
簡諾是真的吃不下,正想著如何委婉地拒絕才能不令父親擔心,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她聽到郜馳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我來。”
見到郜馳,簡正明的心qíng極其複雜,轉頭對簡諾說:“我去看看你媽。”話語間已經站起了身,與郜馳的視線有一瞬的jiāo錯,然後各自平靜地轉開。
簡諾敏感地覺察到兩個男人之間不同尋常的冷漠,但她看不到他們的表qíng,無法作出理智的判斷,她下意識蹙緊了眉心,神qíng若有所思,某些原本不該有的念頭再次萌生出來。
郜馳打開保溫瓶將粥盛出來,舀了一勺chuī涼後遞到簡諾嘴邊:“是粥,沒有加任何東西,不會膩,多少吃一點。”知道她胃口不好,他特意熬了白粥。
他的語氣很輕柔,簡諾聽得心中一酸,倔qiáng地偏過頭不肯張嘴,像是小孩子負氣一般。對她,郜馳是極有耐xing的,壓下心中的澀意,他柔聲哄她:“聽話。”
簡諾的心一陣尖銳的疼,感覺到他的手始終抬著,她轉過頭來,微微張開了嘴。郜馳淡淡笑了,整個人在暈huáng的燈光中顯得溫和而溫柔,在她嚼了幾口後,又適時盛上一勺遞過來。從未照顧過人的男人,面對深愛的女孩,一切做得再自然不過,周到細心,無微不至。
等簡諾吃完,郜馳坐到chuáng邊執起她的手,把臉頰貼上她柔軟又略顯冰涼的掌心,合上眼輕輕摩挲,嘴像是有了意識一般,低低地說:“小諾,別放棄我。”
駱羿恆握她手的那一幕定格在心底,簡諾的反常讓郜馳心慌而畏懼。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在讓她等了四年之後居然還要求她在他已有了未婚妻的qíng況下繼續等下去,他更知道心愛的女孩是個有qíng感潔癖的人,她潛意識裡開始抗拒他,甚至有意無意拒絕他的碰觸,從來沒有被冷落過的男人因為簡諾似有若無的疏遠而無措,他忽然很怕她有放棄的念頭。那麼執拗的女孩,一旦放手或許比誰都絕決。
簡諾的手僵了一瞬,隨後緩緩移動,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撫過他的眉,他的眼,一點一點地撫摸過他英俊的面孔,像是以手代眼細細的看他,那麼溫柔。
在這一刻之前,郜馳從來不知道被心愛的女孩專注“看”的時候心會變得如此柔軟而濕潤,親了親落在唇邊的小手,他嗓音低啞地說:“小諾,對不起。”如果說他郜馳對不起誰,那麼就只有眼前的她了。
簡諾沒有哭,沉默了一瞬後抬起皓腕摟住他脖子,仰起臉,輕輕地吻上他的唇。有一滴濕鹹的液體滑出郜馳的眼角,他傾身摟過她將她抱進懷裡,溫柔地回吻。這是一記纏綿而又傷感的吻,他們吻得異常虔誠,然而也讓彼此產生某種近似於悲壯的感覺。
當郜馳終於滑開簡諾的唇,異常輕柔的親了親她裹著紗布的眼晴,輕聲問:“害怕嗎?”那麼喜歡陽光的女孩,是如何說服自己去適應黑暗?郜馳心疼得不行。
隔著薄薄的紗布,簡諾感覺到他的唇似乎都在微微顫抖,像是怕碰碎她一般,她沒有說話,側過身去,伸手抱住他。
“怕。”簡諾誠實回答,細聽之下聲音帶著蛛絲哽咽的味道:“怕再也看不到你的眼晴,怕你……”再次離去。後半句話梗在了喉間,女孩沒有說出來。
似乎瞭然她心中所想,郜馳抱她更緊,薄唇貼在飽滿的額頭,低啞著安慰:“有我在,別怕,會好的,都會好。”
鼻端圍繞著郜馳特有的男xing氣息,簡諾窩在他懷裡,小臉在他頸間蹭了蹭。過了一會兒,郜馳扶她躺下,頭枕在他腿上,“剛才我問了下醫生,他說你的頭疼症狀不宜用大量的藥物控制。按摩有助於睡眠,我給你按按,看看能不能有所緩解。”一直都是郜馳守夜,儘管簡諾很克制地不敢大幅度翻身,像是怕讓他知道她睡不著一樣,他依然知道她失眠。
他居然會按摩?簡諾質疑:“你行嗎?”
郜馳聞言笑得邪邪的,俯低頭吻了下她的唇,語氣曖昧的說:“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嗎,嗯?”
使勁捶了他一下,簡諾翻過身,把霎時紅透的小臉埋在他腿間,害羞地說不出話反駁。
郜馳見狀低低笑,動作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直到化解了她的羞澀感,他才扶過她乖順地躺著,然後以拇指輕按住她的太陽xué,四指在她腦後按摩。
揉了很久,簡諾感覺腦袋不似剛才那麼昏沉的疼了,她輕輕嗯了一聲,閉著眼晴往他身前慵懶地偎了過來,嘴裡喃喃著:“好多了,都有點困了。”
郜馳半躺著摟過她,拉過薄被來蓋在兩人身上,像安慰嬰孩兒般輕拍著她的背:“睡吧,我在這。”這一晚與之前幾夜沒有什麼不同,郜馳依舊整晚陪著簡諾,只不過她終於睡得比之前幾天安穩了許多。
聽到徘徊在門外的腳步聲再度響起,郜馳動作輕柔地將簡諾扶回枕頭上,為她掖好被角,放緩腳步走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