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趕來病房的醫生看著這對年輕的戀人擁抱著哭泣,紅著眼眶退了出去。他想,愛是可以創造奇蹟的,有時愛qíng的力量遠比藥物更有效。
經歷過那一夜,簡諾不再抗拒郜馳,只不過她依然不肯見簡父。後來,她意外地要求看四年前郜家遺囑案的卷宗。考慮到事qíng既然已經到了無法隱瞞的地步,為免她胡亂猜測,郜馳答應了。
簡諾看完卷宗知道元毅之所以打贏了那場官司,是簡正明為他證明看見郜馳的父親以錄音形式立過一份遺囑,而他無意中聽到的內容正是遺囑的一部份。他的證詞與另外兩位聲稱在場的見證人不謀而合,以至法院最終判定遺囑有效,外姓人元毅作為郜老先生的義子繼承郜家全部財產。宣判完畢,郜馳的叔叔瞪大了眼晴指著元毅,只罵了一聲“畜生”便倒了下去,送往醫院的途中去世了。
獲知真相的簡諾並沒有歇斯底里的反應,而是出奇的平靜。她微笑著望向每一雙關切的眼晴,她心平氣和地勸郜馳去看望因不肯進食而暈倒入院的袁淺析,然後,她異常安靜地趴在窗台上看著天空飄落的雪花,沒有掉一滴淚,甚至刻意收起了眼底流淌著洗刷不去的慘澹悲哀。
步溫柔進來的時候覺得她的背影讓人心酸,躊躇著停下了腳步,她一言不發地與站在病房門口,像是不敢打破此時此刻不同尋常的感傷。最後,她終於還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對站在走廓里的蕭輝說:“別讓任何人打擾她。”
蕭輝點頭:“放心,郜先生早有jiāo代。”
沒有看到郜馳,步溫柔問:“他人呢?”
“袁小姐的父親回國了,郜先生和他出去了。”
……
在簡諾住院期間,元毅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前來探望被蕭輝阻攔。單蜀溪以敲詐罪起訴了單蜀柔,肖鵬也被檢察院以教唆殺人告上了法庭,囂張跋扈的單蜀柔和蠢笨紈絝的肖鵬官司纏身,終於無瑕顧及好姐妹及qíng人。另外,由於單氏與金泰簽有合同而且事關簡諾,駱羿恆當仁不讓地成為單蜀溪和簡諾的訴訟代理人,以特別授權之名全權處理此事。同時,遠在國外的袁啟成因袁淺析一通電話飛回了闊別了二十多年祖國。下了飛機直奔醫院,見到臉色慘白的女兒時,他低嘆著摟住她的肩膀,輕拍著,像小時候她不肯乖乖睡覺時般慈愛而溫柔地安撫,語重心長地勸道:“淺析,郜馳的心意我們早就知道,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固執。”
“爸爸……是那個女人害他一無所有,我不過說出了事實,他怎麼可以……”袁淺析泣不成聲,記憶定格在郜馳朝她揮出巴掌那個瞬間,認清簡諾在他心中的份量,她傷心至極。
“不管是誰導致了郜家的變故,如果郜馳不計較,作為外人,你不該cha手。”電話中已對事qíng的經過有了幾分了解,袁啟成不偏不倚地勸慰袁淺析:“淺析,你喜歡郜馳沒有錯,可他的選擇不是你更沒有錯,你用了過激的方法企圖去破壞,只能將他推得更遠。”感覺到女兒在他懷中的掙扎,他繼續道:“你從小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為了彌補母愛的缺失,我順著你寵著你,造成你的偏執和任xing,這些在愛你的人眼裡當然沒什麼,比如爸爸就當成是你撒嬌,可是對別人而言就另當別論了。”
猜中了袁淺析心中所想,袁啟成任由她掙脫自己的懷抱,沉沉嘆息:“淺析,愛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勉qiáng的事。”
“可它也是最讓人放不下的事。否則為什麼和媽媽分開二十多年你始終沒有再娶?”袁淺析哽咽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劃落下來。她不懂,為什麼別人輕易獲得的幸福,在她身上就變得那麼難?
提到妻子,讓袁啟成清楚地意識到對女兒的虧欠,而深埋於心的往事也因此次回國被喚醒。有個女人,如初chūn的到來,像萬物復甦,變得鮮活,變得抹殺不去。他悲哀地發現,事隔多年,想起她時,心依然在疼。
原來,人生就是一個得失往復循環的過程,只要心臟在跳動,記憶終究無法真正被封存。
身為父親,袁啟成寬容慈愛,然而面對女兒的qíng傷,他無法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勸慰說服她,因為他同樣是陷在愛qíng泥沼中的人。於是,在袁淺析哭累到睡著的時候,他給郜馳打去了電話。
把蕭輝留在醫院守著簡諾,郜馳與袁啟成在一間會所見面。
對於袁啟成的回國郜馳並不意外,畢竟他是極為疼愛袁淺析的。出於尊重,他親手為他倒茶,然後說:“袁先生,您的家事我從未多問過,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我都沒有立場。但是我想您一定很愛您的妻子。”
簡單的一句話定位了袁啟成身份的同時也讓他明白一件事,在眼前這個氣質冷傲的年輕人面前,他對愛的堅持不輸於人。袁啟成心生佩服,掩下心傷,他說:“郜馳,作為朋友,我並不是想勸你接受淺析。可是身為父親,我希望你拒絕她的方式能夠溫和一些。她是任xing容不得人,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我不能看著她毀在一場沒有開始就註定失敗的愛qíng里。”
“對不起這三個字我本不想說,即便我動手打了她。”直視著袁啟成的眼晴,郜馳眸底划過無可耐何:“您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因為心裡有了喜歡的人才無法接受淺析,我的回答是‘是’。相信您同樣能夠體會那種心裡被一個人的影子充斥得滿滿的,不容任何人侵入的感覺。”
“先是燥,燥到無法抑制內心瘋狂的思念感的滋生。後是靜,靜到沒有誰能在你內心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靜默片刻過後,郜馳將目光投得極遠:“有些人在燥之時接受並愛上了別人,有些人在靜之後失去了愛其他人的能力。”收回遙不可及的目光,他淡淡笑了,從容而優雅:“你我都是固執的‘靜’之人。”以眼神示意袁啟成讓他說完:“分離四年,我裝在心裡的女孩依然愛著我,甚至善良地沒有一句責備,那個瞬間,我覺得即便貧乏得一無所有,也是富不可及。”
剛回國的那半個月,郜馳克制地不去想簡諾,甚至不肯和駱羿恆聯繫,除了誤以為他們在一起了,另外還因簡父在郜家遺囑案中的介入讓他無法釋懷。然而,當簡諾推開那扇門,當觸及她震驚的眸光,當抱住她哭得顫抖的身體,郜馳屈服了。他無法放棄認定的生命中最後最終的溫暖。於是,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將她納入羽翼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