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得清楚在這一場感qíng變故里,究竟是林雪心錯了,還是兩個固執地愛著她的男人錯了。反正,當結局已經不能改變的時候,再來評斷誰對誰錯其實已經沒有意義了。
或許是承受不了打擊,或許是受了嚴重刺激,林雪心在失語了整整一個月後忽然痊癒。醫生給出的結論是:之前的瘋顛是主觀避世qíng緒造成,章衍的死令她再無處可避。從那以後,林雪心再未提過袁啟成,似乎不記得從前發生的事。只不過,她每年都會在袁淺析生日那天送簡諾一份小巧的禮物,疼她如同女兒一樣。章衍也被她刻意封存起來,好像刻意要忘記他對自己造成的傷害以及那一年無微不至的照顧,但卻會在每年他忌日的那天帶著鮮花去墓園看他,從清晨站到huáng昏,從來不說話。
沒人知道林雪心的平靜與淡然到底是因為章衍猝然離世前那句“只要你好好的”,還是抱著“袁啟成會回來”的信念支撐著。總之,當二十年漫長的歲月在死寂般的煎熬中划過,她始終對身邊的人微笑。而簡諾恬淡堅qiáng的xing格,更像她。
或許,是愛遮掩了一切,令那些醜陋的,不堪的,感傷的,疼痛的qíng感在時間的洪流里變了質。讓很多人分辨不清心裡裝著的那個人終究是誰?是他嗎?亦或是他?
知道真相的簡諾懷抱著藍色的水晶沙漏,yù哭無淚。覺得自己愛qíng上的傷痛相較於小姨沉重的一生,細微緲小得不值一提。
沒有告訴郜馳,她直接去了竹海。豪華別墅里,袁淺析慵懶地倚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口氣略顯不耐煩:“有什麼事快說,我累了要休息。”蠻橫的語氣與那日在法院的溫和有著天差地別。
沒有心qíng計較她的無理,眼晴還有些腫的簡諾開門見山:“袁先生在嗎?我想見他。”
“你要見我爸爸?”袁淺析挑眉看著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龐,瞬間猜到了她的用意:“求他去見你小姨是嗎?我勸你省省吧。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但能讓他這麼傷心想必不是什么小錯。”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簡諾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人。聽著袁淺析傲慢無理又冷漠無qíng的話,素來知理的她忍不住諷刺道:“你的中文水平比我想像要高。不過,身為他們的女兒,你實在沒資格評價他們的感qíng。”來之前一次次提醒自己要心平氣和,可是面對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臉上划過的不屑,簡諾生平頭一回有了罵人的衝動。
袁淺析聞言怒極,蠻橫地將手中的雜誌甩出去,音量不自覺拔高:“我沒資格?難道你就有?”
簡諾不避不閃,任由雜誌重重砸在身上,緩緩反駁道:“看站在什麼立場持什麼心態。我現在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要求見袁先生,只是不希望他留下難以彌補的遺憾。”
袁淺析冷哼一聲,投向簡諾的目光頓時變得冷凜了幾分:“簡諾,你永遠把自己標榜得像個聖人。想見我爸爸是嗎?訂機票去美國吧。”
簡諾詫異:“他回美國了?”他居然就這麼回美國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不能原諒嗎?如此固執的恨到底是為什麼呢?要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再愛了。
懶得對簡諾的問句做出回答,袁淺析推開房門,擺出一副送客的樣子:“難道等你死皮賴臉來求他去見那個女人嗎?”
脾氣溫和的女孩終於被激怒,簡諾厲聲打斷:“她是你媽媽!”
袁淺析恨恨地盯住簡諾,那張失去血色的倔qiáng的臉讓她的心極速攀升起濃烈的恨意,她真想把眼前的她撕碎。
對視良久,她冷冷砸出一句話:“如果你不是你,她就是我媽媽。”
我不是我?怎樣才算我不是我?簡諾無力極了,覺得以前和郜馳分開的時候活在自己編織的等待的夢境裡,當郜馳回來,當袁淺析出現,她的夢就醒了,然後發現在這一場愛qíng的角逐里無路可走。
這種清醒的痛苦,實在是,太無奈。
真的處在其中就別無選擇嗎?
緊握成拳的手抵在胸口,像是要捂住裡面翻湧的絞痛。
簡諾知道在此時此刻,她必須有所割捨。
仰頭bī退眼中的淚意,看向袁淺析的目光默然著力,簡諾一字一句地說:“淺析你聽著,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我。”像是無法在此處多停留一秒,她一步一挪地走到門口,在與袁淺析錯身的瞬間,黯然道:“請誠心誠意地,把她當成親人一樣……”
尾音漸漸談去,簡諾急步離開,晶瑩的淚隨風風gān在眼角。
路是自己選的,即便再痛,也要走下去。這個世界上誰離了誰,照樣活。
如此狠心的話,依然無法說服自己,她哭得不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