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情真正發生之前,她很難想像自己會在乎一個人的性命重逾自己,哪怕只是這一刻;就像她沒想到,在這種危難關頭,趙世寧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擋在她跟前。
應念真不能在這種時候掙扎,亦或者推開他,這並不是在為他好,只是單純給他添麻煩而已。她只能咬著牙忍著嘴裡的鐵腥味往前跑,任由害怕的情緒化作眼淚。
直到有人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出現在她面前時,她都差點沒能反應過來。F國常用的語言原本是應念真熟悉掌握的兩門外語之一,可她在驚惶之中,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雙唇一張一合,幾乎不能分辨他們在說什麼。
好在趙世寧比她要鎮定一些,將她攬在懷中,拍著她的後背,用她最熟悉的語言安慰她:“別怕,都是假的。”
他還喘著氣,剛剛那一番奔跑消耗了他不少力氣。趙世寧拍著應念真後背的手有些顫抖,他讓應念真不要怕,可他自己也是心有餘悸。
這確實是假的,不過是整蠱觀察類節目的又一次策劃,靠路人反應來賺取眼球。這種節目向來是褒貶不一,對於分寸的拿捏極為重要,一不小心就會惹上麻煩。別看策劃內容時毫不留手,力求逼真,一到反應結束,要來向各個路人解釋的時候,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會將姿態放低,連連道歉,以求諒解。
應念真在工作人員的連聲道歉和趙世寧的安慰中探出頭來,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節目組的兩位主要演員,舉著道具飾演變態狂傷人的那位正將渾身血漿的那位從地上扶起,還順手從地上撿起了播放音效的儀器。她方才沒有回頭,已經快被自己的想像嚇死,如果回了頭,確認了身後真有變態殺人狂在追趕,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在看向另一邊,那些竄逃的人里,有些是烘托氣氛的演員,有些則是像他們一樣信以為真的路人,此刻場面一片混亂。比起指責節目組,大多數人都是由驚轉喜,有情感豐富的,在鏡頭前一邊擦眼淚一邊敘述自己剛剛的感受。
裡邊有情侶,有父母與子女,關鍵時刻,很少有正常人會想到要和身懷兇器的變態正面對抗,可有很多人,在內心膽怯的同時,卻也為自己的父母、子女以及愛人鼓起了勇氣。
應念真還在趙世寧的懷中,她抬頭看向趙世寧,臉上還有方才因為害怕而湧出的淚水。趙世寧尚未從餘悸之中走出,便低頭對上了應念真的眼神,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已經到了應該放手的時刻。
趙世寧逆著光,五官在陰影中模糊,只有整個人的輪廓愈發明顯,應念真在抬頭的第一眼,看見了這個無比熟悉的剪影。她曾經以為那是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也曾笑自己自作多情,可此時此刻,她忍不住想要確認最後一次:“我被搶劫的那天晚上,幫我的人是你嗎?”
什麼樣的回答才合適?什麼樣的回答才不會讓她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