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縝抿唇,垂眸不語。
羅緞掩口而笑,“這個,小女子可不敢做主。這預訂貨的事,只有我姐姐說了算。”
“羅大小姐……”身量稍高者轉首,望向秀雅清貴的羅家主事,“以我們兩家往來jiāoqíng,是不是該優先考慮呢?”
羅緞和紈素心領神會地互看了一眼:她們羅家的大小姐,又勝了。
第一章初見君面3
送走了風河客商,如願得回了該得之金,羅縝向丟了客商圖樣的王掌柜細語道了利害。後者亦是商場老將,對自己的疏忽早有體悟,連連赧顏稱是。
此間事罷,已是掌燈時分。羅縝與二妹、丫頭上車,打道回府。一路上,羅緞咭咭暢笑,描畫那兩個風河客商的窘狀。望著她快活的神態,羅緞一逕抿唇淺哂:十八歲的如花年紀,便該如此的罷?
“姐姐,你怎知那個身量高者是個足以主事的人?依我看,他的穿著和氣度還沒有那個矮個子來得令人信服。”笑夠鬧夠,羅緞沒忘了向姐姐請教察人之道。
“身矮者雖穿著、氣度均不俗,但那身高者眉目間隱隱有穩篤之氣。且矮者說話,兩三句便要向高者瞥去,初看似是兩人在暗使眼色,實則是他在察人臉色。”
“嗯。所以那個身高者說出訂五百幅時,小姐就勝券在握了。”紈素拍拍小手,憨甜笑道。
羅緞俏提鼻尖,撇了紅唇,“哼,那些人以為咱們羅家當下是女子主事就好欺負,卻不想遇著了姐姐。”
羅縝不以為然,“若說是別人乘虛而入,那也是自己令人有虛可趁。王掌柜以為自己和風河客商私jiāo甚篤,沒將對方送來的原有花樣妥當保存,才有了今天的事。這對你們今後行商來講,是個大教訓。”
“嗯,嗯,姐姐所言甚是,小妹受教也。”羅緞抱拳粗聲應是,俏皮活潑模樣,又惹來車內一陣歡笑。
回至家門,兩人卻見爹娘正在廳內黯然相對,娘親尚在抹淚咽泣,兩人當即收了笑。作為長女,羅縝責無旁貸上前探問究竟。誰知她不問還好,才一開口,娘親便抱住她慟聲大哭,“我苦命的兒啊……”
良家?羅縝顰眉,腦內對這門曾毗鄰而居的鄰居,毫無印象。
“你那時也不過才兩歲,哪能記得?”羅母戚氏猶在抽噎,“那個良德和你爹jiāoqíng不錯。當時他家夫人剛生下一子,我正好也懷了你,酒酣耳熱之間,說若我懷的是女娃,就結門親事。後來生了你,兩家都高興極了,為此還jiāo換了信物。可是,誰能料得呢?誰能料得長得那麼好的一個孩子,竟是個……是個痴兒!”
痴兒?羅縝蛾眉淡挑,“何以知道那良家孩子是痴兒?”
“他三歲,你兩歲時,你們兩個常在一起玩耍,放在高處的東西拿不到,你都知拿了小凳去墊足,他卻傻傻愣愣的啥也不知。這等的事見多了,我們都有些懷疑。後來一個過路的道士見了他,上來摸骨,摸出來,那孩子天生智能不足……”
“哎……”羅子縑在旁感嘆,“可惜啊,那麼愛笑、那麼好看的一個孩子,竟是個痴兒。老天爺作弄人吶……”
“既是個傻子,你說,我和你爹哪能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傻子呢。所以,就提出解除婚約,誰知良家罵咱們背信棄義。半年後,良家搬走了。他們搬前,你爹特意上門示好,也被拒了出來……本以為,和良家十幾年的jiāoqíng,就這樣斷了……沒想到,今兒個竟然……竟然……嗚嗚嗚……”戚氏又悲悲泣起。
羅子縑面色沉重地接過話來,“原來,良家去了杭夏國,以藥起家,成了杭夏國的皇商……”
第一章初見君面4
爹娘的jiāo相敘說,使羅縝理出了事qíng始概:良家當年不滿自家解婚之舉,遷徙至杭夏國,成了杭夏皇商。現今,良家請了杭夏國國君修書玉夏國國君,為自家的痴傻長子提出完婚之議。玉夏國國君手諭父親,責成履行婚約……原本是兩樁民間婚姻,現今竟事關了兩國邦jiāo,事體大了呢。難怪會惹來娘親的愁雲慘霧……
“這良家好不要臉,竟然耍這樣的卑鄙手段!”羅緞嬌聲大叱,“莫說一個傻子,這世上任是哪一個男人也配不上姐姐!”
三小姐羅綺頻頻點頭,“二姐說得有理。爹,娘,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姐姐嫁給那樣的傻子。”
羅子縑黯顏,“若是捨得,當年為父也就不會寧可被人罵一聲毀信之輩,還失去一個多年老友,也要斷了這門親事。哎,可是,有國君的旨意在上面壓著,這……難啊。”
“嗚嗚嗚……我苦命的縝兒……娘寧死也不能把你往火坑裡推呀……嗚嗚嗚……”戚氏再放悲聲。
“大不了我去!”羅緞一梗細頸,惡狠狠道,“先把那個小傻子掐死再說。”
“莫胡說。”羅縝淺嗔,“事qíng還不到那樣糟的地步呢。”
羅子縑望著這個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長女,“縝兒有對策?”
羅縝莞爾,“沒有。不過,知己知彼,總沒有錯。良家能勞動國君親書,想必時下在杭夏國已頗有聲望。我們要定對策,總要了解對手才行。”
羅子縑最愛看女兒這副淡定自如的模樣,面浮笑紋,拈鬚問道:“如何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