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珍兒,珍兒,娘子,珍兒給之心做衣服,娘子給之心做衣服!新衣服,之心喜歡!之心喜歡!”之心張開兩臂試穿新衣,嘻著唇兒笑得恁是開心。
羅縝望著如此容易快樂的相公,亦是歡喜。
連在一旁的娉兒,笑抿嘴兒,喜眨眸兒,望著那一對璧人,亦仿似聞到了漾在少爺和少夫人之間的香甜氣息。
半個時辰後,紈素帶回來的消息,卻掃去了羅縝面上的甜美笑靨。
“待雨勢稍停,你去告訴他,明日巳時,百糙園前廳,我恭候大駕。還有……”羅縝眸內,浮現出一抹深機狠意,“讓他離我相公遠一點!”
廊下,之心猶在為娘子親手fèng制的新衣沾沾自樂。內室,羅縝素手緊握巾帕,銀牙緊闔:江北鴻,你若是尋仇之心未止,找上我家相公,那麼,羅縝自會奉陪到底!
第十章為君執守8
百糙園前廳,是良記與各地客商審貨訂貨的洽商之地。魏嬋雖已脫離良家另立門戶,但主管百糙園種植審驗的,仍是良家二少爺良之行。
“大嫂,您今兒個來此,是約了客商?”
羅縝螓首輕搖,“之行,我未出閨時的事,你也聽說過是不是?”
良之行目閃不解,仍然頷首,“那又如何?”
“那個毀我閨譽的人,到了玉夏國。”羅縝從來不會高估自己的能力。江北鴻其人,論心機,論手段,她沒有必勝的把握。何況事qíng牽扯到她最在意的人,她必須尋求更多支持。“而且,他前日找了之心。”
良之行目色倏深。
“我告訴你,是請你不要將心思全部放在鑽研醫術、種植藥糙之上,良家的生意,你最好亦多加看顧。或許因我,良家會受些損失。但請你放心,我絕不會任他傷害之心。”
“他人在何處?”
“我約了他巳時見面。”見他驀然起央,羅縝擺手,“我以良少夫人的身份見他,聽他說些什麼。這一回你且不必出面,有紈素隨著我,又是在良家地面上,他能奈我何?”
良之行頷首,對這位大嫂的欽敬又加一分,“大嫂放心,之行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良家人。”
這孩子,越來越合胃口,越來越配緞兒呢,“多謝二弟。”
小廝疾步近前,“少夫人,一位江姓客商說是赴您之約,正在前廳等候。”
來了?羅縝吸一口氣,昂了螓首,浮了淺笑:江北鴻,我倒要看你還想如何。
自她一進廳內,江北鴻的目光便再未離她秀雅粉面。
此時的她,已不是十六歲時的垂髫少女。雖仍是瑩面如瓷,雖仍清涓無塵,但高綰的秀髮,開淨的眉額,都在說明,她已與人為婦。“縝兒……”
“江公子,別來無恙?”
江北鴻一怔。這一聲寒暄,委實陌生。從溫柔的“忘愁”,到淡離的“江公子”,這中間,隔著四載多的歲月。在這四載的夢裡,他無數次將踏出門檻外的腳步拉回喜堂,執起那由自己放棄的紅緞,紅緞的彼端,有她柔qíng的眸……
但,夢總會醒來。夢醒,他與她,仍形如陌路。
現在,她就坐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近到只要他稍稍湊前,便可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雅香。可是,她眉目間,已劃地為限。
“縝兒……”對不起。跋涉千里,他想對她說的,只有這三個字。可是,為何話至喉間,又咽了回去?他欠她這三個字,不是嗎?只要說了這三個字,這麼多年來心底愈積愈多的愧疚,將一瀉千里,一去不返,不是嗎?他便能與那一段過去永遠別離,不是嗎?
“江公子,你為何找上我家相公?”
“相公?”那個孩童般純稚,亦孩童般愚拙的痴兒?“縝兒,是我害你……”
羅縝秀眉一挑。
第十章為君執守9
明知這些淡漠,都是他該領受的,但仍感不適。曾經,用那樣心動的笑靨對他的人……“縝兒,我已知,我委實傷你至深。但過往無論如何,已不可彌補,你能否告訴我,我要如何做,才能幫你?幫你脫離這苦境?”
呃?不得不說,羅縝始料未及。她以為,他仇心未消。玉夏國羅家勢若磐石,是以來找良家再掀波瀾。可聽他語間之意,他竟似良心發現,認為之前因他傷她之過,致使她嫁了痴兒相公?他來,是為幫她脫離“苦”境?
“江公子,你似是誤會了。”羅縝望著這個男人——這個曾將她由雲端推落塵埃的男人,“我嫁我家相公,是因為我喜愛他,與他人、與皇命都沒有關係。現在,我很好,很快樂也很幸福,江公子大可不必費心……”
“怎麼可能?”江北鴻打斷了她的淺聲淡語,“縝兒,我了解你。你身為長女,對羅家,對雙親,都有著太多責任。你一心要頂起羅家,一心要做個完美無缺的羅大小姐。你學琴學畫學商學緙,均為了向雙親證明,沒有兒子他們依然不必遺憾。你寧肯自己負累,自己受苦,也不願雙親為你憂心掛懷……”
羅縝挑唇一笑,“你確實很了解。”所以,四年前他才會挑中自己,作為向父親報復的棋子,“但我一直不明白,你當年為何那麼輕易就收了手?在喜堂上拋棄羅家大小姐,這並不足以徹底擊倒羅家。你既然是懷仇而去,為何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早有了周密安排才對。”
這話,是當年的判斷,亦是如今的試探。她需要確定,如今的他到底有無危險。
“安排嗎?的確是有的。”江北鴻泛開苦笑,“另外發生了一些事,打斷了計劃……”那些事發生時,他找到了暫且放過羅家的理由。待那些事料理完,yù重執舊仇時,恍知,自己早沒了那一鼓作氣的熱qíng。那日,蒙著喜帕的她,對他到底是怨是恨,他並不曉得。但一個偶然機會,他遇見了她,觸到了她的眸光……他一臉漠然,轉身離開,但只有自己清楚自己心底的láng狽且不堪。
第十章為君執守10
“縝兒,你明明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我聽說,晉王一直對你心懷仰慕,他……”
“怎麼,你認為成為晉王側妃便不是委屈我?”
江北鴻稍窒,“至少……”至少什麼,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至少晉王是個才貌雙全、風華卓爾的出色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