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縝隨後踱進,才至門檻,已見到了陷身在一群彪形大漢環圍之中的良之願,哭得眼已腫,嚇得面已白,抖如雨中梨花,無助且倉皇。有一個矮矮胖胖的五旬老嫗正如一隻護佑自己jī仔的老母jī,將良家小姐牢牢抱在懷裡,一對小眼狠狠四瞪,護主加之護犢之qíng彰顯無疑。她認識,這是良之願的奶娘,但這院裡的其他奴才呢?
“你們放了我姐姐,放了我姐姐,我大嫂來了!”良之知撲上前,捶打那些對自家姐姐虎視眈眈的臭男人,“滾開!滾開……”
有人掀足就踹,“臭小子,找死……”
“范程!”羅縝淡喝。
范程快似流星,那人腳到半空,僵立不動。
羅縝面色凝如冰霜,“你們哪個是能做主的?隨本夫人到廳里來敘話。”
有個挑腿坐在一廂的人聞言起身,“良少夫人,您當真樂意管良二夫人的事?”
“有何問題?”
那人涎笑,“咱們聽說,您與這良二夫人由來不和,你不是巴不得她倒大霉嗎?咱們替您將她女兒給賣了,不正解氣……”
范程一掌揮去,“你是個什麼東西,敢與我家少夫人如此說話?”
那人被摑得滾出三圈,吐出一口血水。
羅縝秀眉稍挑,“之知,扶之願回大院。范程,找兩個人送少爺小姐過去。你們中,認為自己能做得了主的,隨我來。”
一個嬌小女子,身上所泛出的沉篤力量,使人油然生畏生敬起來。她抬足時,那個被打得頰腫了幾寸的男子,乖乖跟上。
“如此說來,你們做的,是專門為人討債的營生?幾家債主都委託了你們?”廳內,羅縝看完按了手印、蓋了印鑑的請託書,“既如此,你們不找欠債人,跑此來作甚?還嚇壞打傷了一對年稚娃兒,這筆債,我們該找誰索去?”
領頭人捂著腫臉,“話不能這樣說,良少夫人。咱們既是混這口飯吃的,如今欠債的跑了,咱們總要為請託咱們的顧主奔波是不是?您願意出銀子當然更好,不然……”
“不然如何?”羅縝明眸冷利,“你們敢如何?”
“……良、良少夫人,咱們知道您良家財大勢大,可是‘豁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咱們也不是吃素的,咱們無父無母無兄無弟,怕著誰來……”
“怕著誰來?本夫人現在,就可以讓你永遠走不出這道門去,良家還擔不上一點gān系,你信不信?”
領頭者一顫,望一眼良少夫人身後的“黑衣羅煞”,又望望廳門外一字排開的良家護院。他明白,這位良少夫人不是虛勢恐嚇,以良家的財勢,弄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般容易。“……良少夫人,您既然來了,肯定不是為了與咱們置氣來了,您說,咱們聽著就是……”
“你很聰明。”羅縝自袖內,取出一張薄箋,“其上所寫,都是以良二夫人之名在本城各處所置的房產。自然,時下的地契肯定都在良二夫人身上,誰也拿不到。但你們可倚仗你們手中的欠據,向官府提出申訴。依據杭夏國律例,若欠債屬實,官府會出具新的地契,將舊契作廢,並將房產予以拍賣,所得款項歸屬債主。按市價,這幾處合起,也能賣到十幾萬兩銀子不止罷?”
領頭者大喜,“這是真的?”
“真的假的,你們稍試便知。”搜羅那些房產,本是有著另樣打算,不想在此派上了用場。
“謝了,謝了……”
“慢著。”羅縝起身,“你們驚嚇良家少爺小姐的事,我們可不予計較,就當你挨的那一巴掌給抵平了。可你們若敢再來行亂……”
羅縝成心留下餘音,供他們自相猜想。領頭者點頭如搗米,“不敢不敢了,咱們還想著良少夫人哪天賞碗飯吃,咱們這群小雜雀哪敢恁不知死活?”呵呵,有大房子先住著罷,呵呵……“對了,良少夫人,這棟房子……”
“這棟房子屬我良家大院,但為示本夫人的誠意,明日此房便對外出售,所得款項為良家二爺二夫人償債。三日後,你們拿著欠據到此門前等著就好。”
遠在異鄉的良二夫人,希望您會喜歡侄媳送給您的這個驚喜。
第十七章君威難測4
送走討債諸人,羅縝責人在二院裡轉一遭,半個時辰後,躲進邊邊角角的奴役僕婢顫顫巍巍地湊集起來。幾個缺額不見的,定是趁亂拿了府里的一些值錢家當,逃之夭夭了。
羅縝並不想為難他們,所謂有奴隨主xing。主子都跑得不見了人影,還指望誰替他們來護佑兒女?但如斯仆奴,卻不堪為用。她回到府內,叫了管事,不管是簽了終身賣契的,還是短期合約,都付了遣散費用打發走了。至於幾個偷了東西的逃奴,所偷之物就當遣銀,罷了。
可想而知,良二夫人行前,布排得相當周密,府內真正貴重物什一概不見。便攜的細軟自是帶足,不利攜的重物亦設了妙法另存,只管等著良家大老爺拿銀子為他們消災就好。
據說每人命中,都有註定的克星。錙銖必較、視財如命的良二夫人,遇著了jīng明銳利、步步為營的良少夫人……僅能嘆,時也命也。
若gān日後,迴轉家鄉的良二夫人面對易了主的家門時,曾攜夫雙雙齊至大院聲討擅作主張的良少夫人。其它諸事自是理虧,唯拿著他們埋到地下的珍稀古董、金銀器皿說項,如今宅子歸了人,那些貴物勢必要良家大院還來。
而良少夫人悠然舉出兩張單據,一為貴物明細,一為當鋪當票,即,貴物已盡數到了當鋪,換了銀兩,為二院抵債去了。至於一gān貴物如何得見天日,只能說有人行事百密一疏。那些被翻新了的土色,實在使心細如髮的良少夫人不難發現。
“之知,我想知道,你為何突然對我改變了態度?與那兩月的經歷有關係?”
良之知洗了身,換了衣,上了藥,正隨羅縝前去安慰受驚不小的姐姐,聽了此話,面上不由得一緊,“……不只是。”
“還有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