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人影倏然躥了來。原來,羅緞與紈素皆伏在一旁的圓桌上小寐,她的動靜雖微,但還是迅速喚醒了始終不能真正入眠的二人。
“阿彌陀佛,小姐您終於醒了……”紈素又哭又笑,“您將奴婢嚇死了,都是奴婢的錯,若奴婢在您身邊守著,那兩個畜生怎會傷了您……”
這丫頭,挺機靈的孩子怎忘了先倒杯茶來?羅縝咳了咳,“丫頭,先……”
“水!姐姐你要喝水對嗎?”羅緞端了案上的小水壺,“那個冷麵呆瓜說姐姐醒了最好以清水潤喉,蜂蜜水和茶水都先忌了。”
紈素低身來扶,卻被趴在chuáng頭的之心擋住,“姑爺,小姐……”
“讓他睡。”
羅縝左手撐著,微仰了身,靠在紈素墊來的軟枕上,將一口水剛剛咽下,某呆子便突然大叫著“娘子娘子珍兒珍兒”蹦起,嚇得羅緞手中的小壺一抖,水灑上了刺花錦被。
“娘子,你快醒過來,你不要睡了……娘子?!”
羅縝頓時又起了不名之氣:敢qíng這呆子當真是在她耳邊這樣叫這樣喚,才致使自己不能趁勢大睡一場的?“呆子,過來!”
“娘子喔……”之心黑眸瞠得大而圓,望著睡了好幾日終於又能拿一對美眸瞪他的娘子,小心翼翼貼近來,“娘子,你不睡了嗎?”
羅縝左手捏起這呆子送上門來的耳垂,“有你在旁邊吵鬧,我如何睡?”
“小姐,您這可冤枉姑爺了。姑爺這幾天除了一步都不肯離開您外,沒有吵也沒有鬧,一直靜靜地在旁邊望著您。還有,您也勸勸姑爺,多少吃點東西,您昏睡的這七八日,姑爺只喝過幾口水,連范程買來的素ròu粥都不吃呢。”
“當真?”羅縝沉下秀顏,“為何不吃?”
之心薄唇彎彎,像是yù哭但qiáng忍了回去,“珍兒痛,之心也痛,珍兒好多血,之心好痛好痛,之心不想吃。”
這呆子,怎瘦成這個模樣?以往散發著美玉般色澤的臉顏,削去了兩圈不止,嫣紅薄唇也泛成淡白之色,一對尤顯大黑的眸兒下,是濃濃青暈……哎,羅縝淺啄了他額上一記,“現在,我好了,是不是該吃東西了呢?”
“嗯,娘子也吃喔。”
羅縝眸投另外兩人,“之行說,我可以進食嗎?”
“可以吃些素淡的粥品。正好,今兒個早上給姑爺買的素ròu粥還在小廚房煨著呢,奴婢給您端來。”紈素喜不自勝地去了。
第九章戀君難醒2
“娘子,之心抱抱娘子好不好?”
“嗯?”
“就是輕輕地抱抱啦……”他要知道,娘子還是溫溫軟軟的娘子,娘子沒有走,沒有撇下之心去投胎。
“好,脫了鞋,坐上chuáng來。”
“喔!”之心依言,而後將娘子的身子輕輕靠在自己身上,萬般小心,“還疼不疼?”
“……不疼了……咦?”說也奇怪,方醒來時,明明感覺一陣劇痛,但也就一下子。此時竟然只有厚厚的繃帶帶來的不適,痛感……全無?“我當真只睡了七八日?”那傷雖然自己未親眼看見,但那足以擊碎骨頭的力道,卻是著著實實感受到了,傷筋動骨呢,怎可能七八日就醒了呢?
“好久好久啦,之心好急,之心對風爺爺說,若娘子醒不過來,之心再不理他,風爺爺說娘子不會走,之心還是好急好急……”
“……好疼哦……疼哦。”羅縝苦皺了臉:這呆子,太多話,嚇你一嚇!
果然,之心變了面色,“娘子疼了喔?之心給娘子呼呼,呼呼娘子就不疼了……”
“傻瓜,騙你的。”羅縝莞爾,“這些日子,哭了沒有?”
“……哭一點點喔。”之心赧然地垂眸,“之心長大了,之心要保護娘子,之心不哭了啦。”
“不哭還是哭了?”
“之心好痛,珍兒不醒,之心痛得受不住……”
傻相公,痴相公。羅縝用鬢上的發蹭磨他的頸,惹來呆子咯咯笑聲,“娘子,癢啦……”說著癢,卻揚高了頸任娘子來蹭,笑得恁是開心……
羅緞望著那旁若無人的親昵景象,直謂難以置信。
姐姐昏迷的這七八日,她曾尋機扯住良之行脖襟,問他當初為何冒名騙婚,以致姐姐嫁了痴男為妻。良之行甩了她手,冷冷道:“大嫂受傷,是為了大哥收養的棄犬,你以為,有誰會為自己不愛的人做這樣的事?”
當時,良之行正在為姐姐煎藥,她無法細問,又抓了紈素bī問:“姐姐受騙嫁了一個傻子,你怎不言不語?良家給了你什麼好處?”
紈素小臉板肅,“二小姐,您不能如此說姑爺啦,小姐若曉得了,定然會罵您。小姐沒有受騙,而是……總之,小姐醒了,您問小姐就好,奴婢要看著那兩個奴才畜生別逃了,不陪您說話了……”
她等,她等姐姐醒來。她要問個究竟,然後,決定如何為姐姐出這口惡氣。羅家的女兒何曾受過這等的欺負?縱是那個該殺千刀的江北鴻,在事發前對姐姐也是百般呵寵。這一棍之痛,一棍之rǔ,她一定要為姐姐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