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藕香殘玉簟秋,相思刻骨,刻骨相思,何處解千愁?
羅縝感秋風乍涼,囈道:“你們,可否幫我捎話給相公?告訴他,珍兒想之心。”
“小姐?”紈素正端一碗參湯過來,被小姐這自言自語嚇了一跳,“您怎麼了?”
“沒事,只是想到相公最愛對著貓狗花糙自語,學他而已。”那個呆子,當日哭得那樣厲害,不知如今如何?
紈素嘻笑:“姑爺那樣的時候,分外讓人覺得可愛。”也不知那個黑野人,有沒有照顧好姑爺……哈,怎會想起那個東西!拿了托盤上的蓋碗,“小姐,快來喝一碗參湯,奴婢偷偷在後面用小爐熬的喔,管保誰都不知道哦。”
羅縝執碗,小口呡啜,忽蹙了秀眉:“這參湯裡面你還放了什麼?味道怎這樣怪?”
“和平素一樣的熬法啊。”紈素見小姐眉間褶皺,“很難喝?”
“也不是,就是覺得有點膩膩黏黏的,算了,下一次別做參湯了……”撫著胸口的那處不適,“暑氣已消了,怎還有這股的悶氣?”
瞅著小姐臉色,紈素不無擔心,“小姐,還是讓大夫來給您診視一下罷。您這幾日淨說東西膩嘴胸口悶,別是前些日子太傷心瘀下了毛病。”
“……也好。”羅縝拿茶漱口,“我看房後的海棠結果了,或許吃些那個會好點。”
“您想吃海棠果?又酸又澀的,您要吃那東西?您……”
“不好了,不好了,江北鴻那個偽君子來了!”三小姐羅綺腳步聲急報訊來。
江北鴻?羅縝面浮沉色。
本來,對這個男人,她一直下不得殺手。
時至今日,就算她與之心qíng愛不移,就算她已記不得當初自己為何會愛上那樣一個人,但那第一次芳心萌動時的至純至美,仍是她心頭最甜的一部分。否認了那一段感qíng,等於否認了自己的少女歲月,她不想對自己那樣殘忍。
可是,偏偏這個男人,步步緊bī,他yùbī她到怎樣的地步她不知,但她已有所感,他並不準備就此放過她。
沒有了仇,沒有了怨,事隔許多年後,這個男人捲土重來,且針對的,是她的婚姻。她只能說,他的確夠惡劣。在那一段夾雜了欺騙夾雜了謀劃的感qíng里,她知道他對她,並不是只有敷衍,有幾回她不經意回首,正撞見他望她的眼神,在糾結複雜中,有痛楚無奈深蘊其中。正是為這眼神,她曾試圖查明兩家恩怨原委,曾試圖挽回他離去的跫聲,儘管到最後,是一場可笑的徒勞……
他也是愛她的,只是,不夠深。
可是,正因這個男人愛她不夠深,才會算計她的幸福,算計她的歸宿。就連晉王的求婚,都是他算計下的果。他算準了她不會應允,算準了她寧缺毋濫,算準了她永遠待字閨中……若沒有杭夏之行,若這世間沒有之心,他便事事算準了罷?
而如今,他利用了她的雙親,利用了她的孝心。之心的淚,自己的痛,都因了這個男人。無論如何,她不會容他肆意以為這世間一切,皆於他掌握之中!
“緞兒,你去聽聽他在前廳與爹娘說什麼……算了,你不要去,你行事最是毛躁,驚動了他反而不好。綺兒,你去。”
羅三小姐甩帕,不緊不慢道:“姐姐好眼光哦,綺兒這就去。”
羅二小姐嬌跺蠻足,不依道:“嗯呀,姐姐,人家……”
“緞兒去幫我查一個人,查准了,幫我約她,就說羅大小姐有請。”
江北鴻,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若你一定要算計到底,本小姐便讓你賠了夫人又折兵。
第十一章淚與君別7
“賢侄,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你早有婚娶,以縝兒的xing子,她不可能與人共事一夫。今後,你們便以兄妹相稱罷。”羅子縑看著這個出色男兒,不無遺憾,想著自己的女兒與他,本是璧人一對,無奈造化弄人,有緣無分。
江北鴻垂眸,深知多說無益。羅家二老的固執已非一日,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將羅縝硬生生接回家門?“小侄想見縝兒一面,當面向她對多年前的大錯致歉。”
“這……”羅子縑拈鬚,“待我問過縝兒的意願,再來回你。”那個女兒,昔日與他最親,但自返家,顯然疏離,理智懂事如縝兒,也不解這天下父母心啊。
“縝兒她近來可好?怎未見她到鋪間打理?”
“哎,那孩子自回來後,少出家門,好在緞兒和綺兒早就能獨當一面。算了,經過了這事,老夫別無所求,只要一家安樂,也就夠了。”
當年,她只三日便出現在羅家鋪面,無事人般地洽商主事。縱是佯作堅qiáng,至少尚能佯裝,如今,一個痴兒讓她連佯裝也不能了?
羅綺將所聞所聽,一字未落轉給了長姐。羅綺的記憶力由來驚人,心算之術更是少有人及,就如羅縝說的“綺兒生來,就該是商賈之女”。
“小姐,玉韶公主來了。”姐妹兩人正在謀劃應對,紈素來報。
羅縝訝然起身,“有請公主。”
羅綺不想見皇家之人,飛速撤下。
環佩叮噹,香風盈人,有美如儀。
玉韶,當今國君最寵的幼女是也。羅縝十三歲時,隨父進宮,與十歲的小公主相識。話說人之qíng誼,無論友qíng愛qíng,皆須“緣”字,小公主也算刁蠻,偏與羅縝相處時,甚是乖巧討喜。對女兒向來頭疼的國後,因此亦賞識羅縝,邀她每月有兩三日進宮倍伴愛女。幾載下來,羅縝便成了玉韶公主qíng誼最篤的閨中密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