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疇丕然色變。從她嘴裡,冒出過太多令他焦痛令他氣惱令他惱羞成怒的話語,但這一句,使他寒浸五內,冰透心肺。寒冷使他聲顫音栗,“你……竟然會為一個保護不了你的男人,去死?你……”
“誰說之心保護不了娘子?”
之心聽來聽去,范范的爹都是在挑撥娘子離開自己,於是,氣咻咻大嚷:“范范的爹,之心可以保護娘子!”
範疇冷笑,“風神不在你身邊,你除了那身蠻力,還能做什麼?”
“哼。”之心橫眉怒目,“之心討厭你,小玉姐姐也討厭你。你以前欺負過小玉姐姐的妹妹,讓她和以前的珍兒一樣傷心。花姐姐們都討厭你!”
“相公?”羅縝微顰柳眉:呆子怎突然轉開了話?
範疇皺起劍眉,“你到底要說什麼?”
“大家都討厭你,大家讓之心幫他們出氣!小玉姐姐,白蘭姐姐,芙蓉姐姐,木槿姐姐……”
就在羅縝擔心自家相公被那一長串的“姐姐”累死的當口,之心揚臂疾呼,“都來!”
範疇才一皺眉,已見四面八方花氣涌動,聚匯而來,而花氣中含利氣灼灼,所襲正是自己。他縱身至樹端,沉聲道:“各自修道者,本是井河不犯,各位真要聽一介凡人指使,撕破臉面?”
“哼,姐姐們早想打你。你傷了她們很多姐妹,你該打,是姐姐們讓之心將她們叫來!”
“她們不是我的對手。”
“喔。那……”之心撓撓頭,“láng哥哥,láng姐姐,你們去幫花姐姐們……”
第三十九章累及君痛1
花糙齊鳴,群shòu皆狺,萬物待發,大戰若真起,這山便當真要毀了……
范穎趕至羅縝身邊,急切聲道:“難道你當真想看他們兩人打起來?刀劍無眼,傷著誰都非你所願罷?”
羅縝嘆口氣,“以你之見,該如何才能善了?你該明白,我說的善了,是讓你父親放手,讓我和我家相公安生度日。”
“……你當真如此堅決地要離開爹?沒有一絲留戀?”
“如果有,便不會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離開。”羅縝縴手落范穎香肩,雙目殷殷有盼,“你說要助我,如今便助我好不好?”
還能怎樣呢?儘管那一絲私心也曾讓她想留下“娘”,但若qiáng留,一家非但不能圓滿,還有可能釀禍成仇。屆時,對所有人,都將是最大的傷害……“以你之見,如何才能讓爹真正放手?”
“實則,他時下已有幾分心灰意冷,只不過就此放手猶有不甘,需要的,只是一個毫無轉圜的理由使他對自己有個jiāo代而已。”
“毫無轉圜的理由?”范穎目色閃躲,神qíng悵惶,“我不能傷害爹,爹他,也苦……”
羅縝妙目一栗,“那麼,你想讓你的娘回來,受你爹的傷害?還是你認為,你爹會痛改前非,làng子回頭?且不說這個可能xing的多寡,縱是當真如此,你娘就會不計前嫌欣然接受嗎?”
“我……”范穎愴然不語。
“你爹對你娘的傷害,與杭念雁對你的傷害,孰輕孰重?”
“這……並無可比罷?”
“也許。”羅縝掀唇冷哂,“你爹不會害你娘的xing命,但卻是在凌遲切割你娘的靈魂,所以,許多年裡,她雖生猶死。在你將受火焚時,她以身代之,不只為自己解脫,還要讓你記住至親死在誰手,讓你遠離那個必然帶給你傷害的男人。一顆已經死了的心,你還想讓她活過來繼續活死人的歲月?”
范穎垂首未語,羅縝亦不再遊說,走至正與範疇四目較衡的之心身邊,“相公,你來此了,誰給珍兒服收魂糙?”
“臭老頭和紈素會給珍兒吃啦,風哥哥和風伯伯在讓小huáng開花哦。”
羅縝嫣然,“相公安排得如此妥當,該獎。”
“嘻。”
範疇額際突了幾突,切齒道:“你……你用那樣的聲音,那個容貌,喚這個傻子為相公,你當真做得出?!”
“你不是猜出了我乖順離魂的目的嗎?”羅縝回之淡漠,“我就是要用這副容貌、這副軀體做讓你死心的事。若有機會,我不介意毀去這具早就應該灰飛煙滅的軀殼。”
範疇眉際戾意陡現,“你敢!”
羅縝挑眉一笑,以恍悟狀道:“原來在你心裡,你妻子的外殼重過靈魂。難怪在她生前,你肆無忌憚地凌遲她的心靈,卻在她死後,jīng心保管這具軀體。”
範疇面容瞬即僵冷。
“相公。”羅縝握住之心手,“不必同他打了。過去的事無論如何都已無法迴轉,何苦讓姐姐們再動手呢?只要記得前車之鑑就好。你讓各位都退下,我們走罷。”
“喔。”之心和蓄勢待發的“眾人”溝通良久,在大家散去後,又向範疇道,“之心的娘子回去以後,我會讓風爺爺將你娘子送回來,之心只要自己的娘子哦。”
“站,住。”範疇目內已是焚亂之色,吐字卻愈是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