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穎搖首:風神,你無qíng無yù,自可以輕描淡寫。你可知,這世上多少生物不能如你這般瀟灑……
“穎兒,你……跪在地上做什麼?”
范穎舉起淚眼婆娑,這男人是,是……是他!“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娘!你這個láng心狗肺的男人,你這個從裡到外從皮到骨都可惡到極點的臭男人!我恨你!”
“……”這女人又哪裡不對?
“綺兒!”玉無樹一手撩起袍角,拔腿登上假山之上的八角寬亭。亭內那個坐在佳人身畔的男子,礙極了他的眼。
“無樹。”羅綺仰眸望他一眼,“你暫且等著,我與晁公子的事這便談完了。”
等?“你……”
“三小姐。”晁寧道,“羅家的絲緞自是無可挑剔,但綢的光澤似是遜色一些。記得上一次三小姐拿給晁某的,尚有一種在夜光中可發金光白日便隱透霞色的霞光緞,此次為何沒有拿來?”
“嗯,沒有嗎?”羅綺翻看那一疊綢緞小樣,果然不見對方所指的樣品,凝眉稍思,“許是我昨晚核算價目時忘在書房了。怎麼,晁公子對霞光緞也有興趣?”
“每逢年終,宮內嬪妃為了各式慶典,均會大肆制訂禮服,均由晁氏衣坊裁製fèng合。以往均多以隱霓緞為材,但那日偶見霞光緞,其色澤材質,均勝隱霓一籌,晁某想拿來一試。”
“若是裁製宮裝,霞光緞只能算是中上選,羅家尚有一種煙羅緞,縱是用來裁做冬時的宮裝,亦能飄逸靈美。普天之下,也只有羅家能織染,是我家二姐的獨門絕技哦。若再加上姐姐獨步天下的緙絲之術,那當真是美輪美奐,無可比擬。”
“當真?這煙羅緞可否讓晁某一睹為快?”
“當年姐姐出嫁,二姐趕了兩個日夜,織出緹、金、紫三色煙羅給姐姐做陪嫁。若晁公子想看,姐姐應該不會拒絕。”
洽商中的兩人,神采飛揚,眼眸明亮,顯然投契非常。
玉無樹赫然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當真如同一棵樹般被人無視。“綺兒,你的事何時能談完?”
羅綺訝然,“無樹你還在?這……”她以為,以他脾xing,早就轉身而去了,“……抱歉,私事可否稍後再談?”
“好,‘我們’的私事稍後再談。”玉無樹將“我們”兩字咬得分外清楚,漾柔一笑,“看你如此cao累,我去為你訂些可口的膳食補身。”言訖,掌心在羅綺俏頰上短短摩挲停留,抬步離身。
晁寧目注羅綺臉上那稍縱即逝的怔忡,心底恍悟:此人必然是佳人心底的一方巨石,自己若想打開佳人心門進駐佳人心房,這方石須搬開。不過,這方石,應該是顆頑石哦。
第三十章心唯吾君5
日陽東升,稍暖了初冬時節甚是冷慡的溫度。良家內院裡,之心正呱呱有聲。
“娘子,之心不吃ròu!”
“娘子,之心不吃飯!”
“娘子,之心不吃菜!”
正俯首挑繡的羅縝秀臉一板,“你再跳來跳去,我把你切了餵阿黑!”
娘子嬌嗔,某人自然乖乖,摸著兩隻元寶大耳,“娘子,之心乖之心乖,娘子疼啦。”
“快點用膳,用完了膳來試衣服。”
之心大喜,“娘子又給之心做衣服了?”
“是啊,不給你這隻大狗做,給誰做?”
“嘻。”
范穎駐足院門,院內廊下qíng形盡皆入眼,這以往令她艷羨令她讚嘆的恩愛纏綿,此時卻不知如何定位心qíng。恩公娘子,是……娘?原來,千年玉棺維持的只是娘的軀體,而娘的魂魄已毫無眷戀地離去……
“范穎,你在那裡做什麼啊?”之心覺察到了外人的介入,抬起純黑美眸脆聲問。
羅縝秀靨輕仰,雙目與范穎複雜的眼芒遭遇,猶自一笑,“范穎是被六王爺追得太緊了,還是受不了二皇子的欣賞,跑這邊清靜來了?”
這笑語嫣然,清雅秀美,雖不同娘的絕色傾城,但那份溫存,自從她第一眼見著,便覺親近。“……恩公……娘……娘……”
“娘子!”之心拿巾帕拭完嘴和手,“之心吃完了,試新衣服哦?”
“不行!”羅縝抬手在呆子伸來的手上拍了一下,“洗過臉再來!”
“疼呢!娘子壞!”之心噘了嘴兒,卻妻命不敢違,跑到房內淨面淨手,好不乖巧。
羅縝目投范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我爹有沒有來找您?”
“找過了。”
“那麼,您什麼都知道了?”
“我什麼也不知道。”羅縝螓首輕搖,兩手飛動,fèng著相公袍襟上的扣袢,“我不過一介凡人,所見所想,都是紅塵俗事。除卻相夫教子,持家理事,其它都不應占擾我人生太多。莫說你父親所說無從查實,縱算是事實,又如何?我與相公,猶如這紐與扣,誰離開誰都不會完整。其他的人和事,哪怕是再絢麗的花色,也只能是我們生命里的配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