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縝半睡半醒中聽完了相公忿忿訴述,掩口輕打哈欠,美眸闔攏道:“你告訴他們,所謂chūn夏秋冬,世間規則,亦有因地而宜之說。《地域志》上有載,距此兩千里的羅剎國,四季皆chūn。距此五千里的萬象國,四季皆夏。若他們如此頑守固本,不知變通,便枉做了幾千年的神仙。”
“風爺爺風伯伯風哥哥,我家娘子說……”
“我們已經聽到了,你家娘子果然……很難纏。”
“娘子說得好好,你們必須要聽喔!”
“可是,因地而宜,也是因地域不同,那些都是千里之外的事……”
“你們好笨哦,若是千里之外的事,去借來就好啦,好笨哦。原來世上只有娘子最聰明!”
“……”
面對人去樓空,範疇不勝惱怒。那個女人,以為一走了之當真就能無事?她怎會天真地認為他無法獲她行蹤?縱有去惡或是風神的結界相護,那也只是時日早晚而已!
“爹,他是我們的恩人,我們所為實在太過了,竟bī得恩人娘子為躲避我們,背井離鄉。”范程面帶愧色,悶聲道。
范穎輕嗤,“你不是嫉妒寶兒嗎?怎眼下給忘了?”
“你少來冷譏熱諷!”范程冷言反擊,“難道你不希望娘回去?”
“我自然希望,但我更希望娘快樂!”
“你……”
“你們兩個,住嘴。”範疇顏凝如冰,緩緩轉過身來,雙目直視女兒,“你也認為,你娘以前不快樂嗎?”
“世上會有女人在面對丈夫婚外尋歡時快樂嗎?”
“這樣的話,你從前怎不對我說?那個羅縝竟有這樣大的影響力,使你可以信口斷言你娘不快樂?”
范穎輕搖螓首,晦澀一笑,“爹若硬要以為這是恩人娘子灌輸給穎兒的,穎兒知道不管我說什么爹都會如此斷定,隨爹高興就好。只是,穎兒的確很後悔。穎兒那時,只顧自己歡愉,儘管屢次看到娘落淚低泣,不僅沒有去體諒娘的悲苦,且屢屢違背娘的叮囑,使娘傷心之外還要為穎兒cao心,著實不孝。”
女兒的話,使範疇心臆抽緊,眸色沉幽。
“娘救我之前,曾抱住程兒哭泣,爹不妨問問程兒娘那時說了什麼。”
範疇目投兒子。後者面色一窒,憋唇未語。
“你娘說過什麼?你怎從未對為父提起?”
范程暗瞪其姊一眼,不得已道:“娘說,下輩子若還是狐狸,亦不會修煉修道,就做一隻唯知道食睡的畜生最好。下輩子若是豬是狗化作人口中食,會感謝上蒼仁慈……”
……做只狗、做只豬都好,只要不和你見面……
下輩子若是豬是狗化作人口中食,會感謝上蒼仁慈……
良之心話在前,親子話隨後,這世上怎會有這等鋒利的割心刀?範疇以拳抵胸,緊咬的牙關間問出一句:“你娘她為何這樣說?”
范程垂首,娘那時絕望到灰窒的面顏浮現眼前,而當時的自己,尚不識愁滋味,尚不知如何安慰娘心口椎痛……
第三十六章魂離君畔1
範疇忽發吼問:“說,你娘她為何那樣說?!”
“娘她……她看見……爹和別的女人在梅溪……”
什麼?瞬剎之間,範疇面無一絲血色。珍兒她……她竟然看見了?她……
昔時,他本xing難移,惹得珍兒回回哭泣。珍兒的眼淚亦灼傷了深愛珍兒的他,遂終有一日決定了斷所有風流孽帳,專心對待愛妻。而那日,最是黏纏的紅狐找來,不管是厲顏冷語,還是好言規勸,都斷不了其糾纏,直至應允紅狐給其最後一夕之歡。直至事後才發覺歡好所處之地乃是與妻子相識之地。眼見紅狐得意媚笑,他一怒之下將其打傷,恰此時,妻子慘烈聲當空傳來……
珍兒目睹那qíng那狀,所以,她由心傷轉為心灰,一心求死?ròu身殘破魂魄出竅,而ròu身復好之後亦不歸魂還魄?遇鬼差收魂亦甘心受縛,飲孟婆湯,服收仙糙,起重誓,皆因她戀無可戀?
其實,事發前,他並非毫無所感。年久日長,妻子的眼淚越來越少,有時已不流淚,不發怒。因妻子異樣的平靜,他方覺惶然,所以決定收心斂xing。沒想到,一切,毀於那一次毫無樂趣的jiāo歡……
“爹,您傷娘之重,已不可想像。您能否為了彌補娘,讓恩公娘子與恩公恩愛到老,安穩度過這一生呢?”范穎問。
“不可能!”範疇臉上泛青,嘴下斬釘截鐵,“為父欠你們娘親的,為父承認。只有接她回來,爹方能真正償還對你們的娘的虧欠。”
“但,恩公娘子和恩公相愛篤深,她活得很快樂……”
“但那並不是你們的娘的快樂。只有使她魂歸故體,珍兒才能真正回來,才能真正接受爹對她的償還,才能重拾她昔日的快樂。”
范穎仍然試圖說服父親,“爹,女人一旦真正死了心,便不再有死灰復燃的可能。當年,穎兒受那個迂腐人所傷,在肌灼膚裂之際心痛如死,尤其又睹娘之慘況,對那個人當下絕望。所以,現在他做再多的事,亦不能使我恢復心意……”
“兩下qíng形不同,如何相提並論?”範疇甩袖舉步,“你可以不助為父,也不要cha手此事。”
“哎。”范穎已知勸說無望,只得抬足跟上。若想幫助恩公娘子,唯有須臾不離地跟緊父親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