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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印桐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說,他是個怎樣的人,他說,他們的婚姻不會長久,他說,讓她處理掉他們的孩子……
霍宇琛,他就這樣突然地,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般,從以往那個對她溫柔體貼的丈夫,一瞬成為眼前這個冷漠無情的男人。
她一直在竭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神色看上去是平靜而又木然地,可眼淚卻一直在流淌,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打濕了衣襟。
「你是怎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打從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從來沒有想過要與你分開。」
安印桐聲音里有克制不住的哽咽,最後殘留的一點自尊,讓她不至於以一種祈求的態度在與他說話。
「今天發生的所有一切,從頭到尾,你甚至都沒有跟我說一個緣由,而是直接給了我一個宣判。霍宇琛,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
從他的身份被揭露起,一直到現在,霍宇琛一句向她解釋的話都沒有。
他以行動,默認了所有的一切揣測與猜想。只給她結果,卻不給原因。
「難道你不該給我一個理由嗎?」
從進門起,他一直在先發制人,以她懷孕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為由,在指責她否認她,甚至反過來跟她要一個解釋。
但事實上,現在最應該解釋的人,是霍宇琛。
「你認為現在,還有這樣的必要嗎?」
利用就是利用了,傷害就是傷害了,現在一切既然已經拆穿了,他還為什麼要解釋,給自己找什麼藉口呢?
「有!」
安印桐死死瞪著他,「我要聽你親口說,你都是為了什麼才跟我在一起的?」
霍宇琛看著她,幽深的眉眼間仍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只微微蹙起的眉頭表示著他此時內心的多麼不情願。
「你說啊!」
安印桐倔強地逼問他,「你親口跟我說說,我對於你的意義,又是什麼?只是一顆隨時可以放棄的棋子,是不是?」
霍宇琛一直冷靜的神色微微有些繃緊。
他突然別過臉去,以沉默表示著自己的抗拒。
有些事情,又豈止是安印桐不能接受,哪怕是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的他本人,也是不願意面對的。
現在想想,他其實是多麼的懦弱與可悲。自己做的事情,就連親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握成了雙拳,他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決心,讓那一個字聽上去似是那樣的隨意,
「是!」
安印桐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霍宇琛仍舊背對著她,直接伸手,去將房門給打開。
「站住!」
安印桐叫住他。
霍宇琛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安印桐並沒有再說些什麼,短暫的沉默之後,突然走到他的跟前,拽過他的手,朝手心裡塞進了一個溫熱的東西。
那東西瞬間冰涼了下去,一如她觸碰到他手的冰涼的手指。
那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一個白玉的印章蓋子。
因為繁複的花紋,看上去像極了一個精美的吊墜。
安印桐也直到此時才明白,當初他將這個東西當著眾人的面交給她定情,其實根本就並不是他說的那樣,將珍藏的東西交到她的手中,也會將她悉心珍藏。
而不過是,以此為一個開端,正式宣告自己復仇的開始。
她開始明白為什麼當初郗天祗在看到這個玉牌時,驚惶地摔碎了酒杯,也明白了為什麼求婚定情這樣鄭重的事情,卻從來不曾在他的眼裡看到真正的暖意。
她以為這就是他的性情,其實,這一切不過是他處心積慮地一場陰謀。
霍宇琛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墜子上。
那上面的花紋間纏了一根紅繩,並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安印桐卻一直貼身佩戴著。
其實一直以來,他也並沒有給過她什麼珍貴的東西,一直都沒有過。
霍宇琛的手指微微蜷起,將那個已經沒有一點殘餘體溫的墜子握進掌心。
總算是稍稍抬起眼皮子,看了眼站在眼前的人。
安印桐垂著頭,目光卻只在他蜷起的手上。
對霍宇琛來說,這樣的結局他早已經預料到的。
可對她來說,這一切是這樣的天翻地覆。
霍宇琛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迅速將手收回去,連帶著那枚墜子,一起塞進了褲兜里。拉開房門,決然地走了出去。
「砰!」
一聲無情地關門聲,好似瞬間將她的整個世界的大門,也關上了。
安鳳儀推開門的時候,安印桐整個人癱坐在房間的地上,面無表情,除了臉上的淚痕,以及衣襟上即將幹掉的淚漬外,眼裡已經沒有一點的淚水。
安鳳儀的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
直到她走到跟前,安印桐才總算是將眼給抬起來。
「姑媽……」
她口中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眼裡滿是慌亂與自責。
安鳳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安印桐張了張口,突然屈膝朝她跪著。
「對不起姑媽,我不知道事情會是今天這個樣子,我不知道……但這一切,我有脫離不了的關係,是我對不起你,我辜負了你這麼多年來的養育之恩……」
安鳳儀是她最親近的親人,哪怕她現在仍舊不能接受霍宇琛利用她接近郗家,爭奪家產的事實,但她知道這件事情,對安鳳儀的打擊是巨大的。
這世上,又有誰能夠接受自己最親近的人,背叛自己呢?
安鳳儀沉默地看了她一會,慢慢地蹲下來,與她平視。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剛才太衝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