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一直阻止她接觸這樣的事情,方雲泥也不跟他爭辯,只是淡淡一笑。
「你剛才,是打算跟我說什麼?」
於修塵愣了愣,「沒什麼。」
想了想忍不住又強調了一下,「沒事,就是想讓你安安心心地做生意,別的事情不要多想。」
他不想方雲泥也牽扯到這些事情中來,不管有沒有危險。
「好,我知道。」
她聲音仍舊是溫柔的。
於修塵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可又沒法對一個笑意溫柔的人反覆強調些什麼,只好轉身就走。
走出兩步,又停下腳步,欲言又止。
「你喝了酒,我給你叫車。」
方雲泥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於修塵擺擺手,「我打車就行。」
說完邁開步子,走出了燕歸來的大門。
於修塵坐進自己的車裡,點了根煙抽。他沒有抽菸的習慣,一口下去被嗆得猛咳了好幾聲。
人卻也緊跟著清醒很多過來。
伸手從褲兜里掏出個四方方的盒子出來,神色怔忡。
「先生買首飾?」
櫃檯的小姐熱情地打著招呼,「是送給愛人還是朋友?」
見他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立馬一笑,「是喜歡的人吧,打算表白?」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天知道他只是打算給方雲泥買件生日禮物而已。
「明白了,那你看這款項鍊怎麼樣?」
小姐指著櫃檯里一排亮閃閃,可對他而言長得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問道。
「這個吧。」
他看的有些眼花,到底看了一款自己覺得還挺不錯的樣式。
「你真是好眼光,這是最新的定製款,目前整個京城只有這一條。就是價格有些貴,不過貴有貴的道理,你說是吧?」
他倒是對貴不貴的也沒什麼概念,主要是這麼多年沒買過什麼東西。
人在官場,見識了一些人情世故,也漸漸開始懂得,想對一個人好,有時候不僅僅在心裡,完全可以靠物質的方式體現出來。
價格的確挺貴的,但好在他並不缺。
他缺的,是有一個在身邊說得上話的人,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於修塵將盒子丟進儲物格,抬手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今天喝的並不多,但他卻好像醉了。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此時的燕歸來里,方雲泥光著腳坐在落地窗下,黑暗中看著玻璃外那輛熟悉的車,無意識地將雙手放在一起搓了搓。
「回去後,好好的找一個尋常人嫁了,不要再跟我們這樣的人有任何的牽扯。」
袁威死後,於修塵曾坐在她的床前,輕聲地說道。
「我們這樣的人,其實混蛋的很。許諾不了任何事情,還會連累到親人,是不配有愛人的。」
她早已經在傷心欲絕中近乎麻木,只愣愣地看著他,
「你有愛人嗎?」
他點了點頭,「我還有一個女兒,可是,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她們母女了。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們也都不知道我的死活。我想有一天,當我死的時候,她們也不會為我難過的。」
那個時候的方雲泥,只覺得他僅僅是為了安慰自己,告訴她身為一個家屬.
後來很久之後,她才明白,其實身在那樣的環境當中,沒有人是特殊的。
每一個人都會面臨她和袁威一樣的結局,生離或是死別。
而於修塵對她所說的那些,除了對她的勸慰之外,也是在提醒和安慰他自己。
而他們所謂的堅持與理想,也不過是自己的執念而已。
窗外的車燈閃爍了一下,車裡的男人走出來,朝著路邊的方向走去。
她看著那個高大卻隱隱几分落寞的背影,眼眶不知怎麼微微有些發熱。
曾經很長一段日子裡,這個人都是她活下去的動力。沒有他當時的那些話,也許她早就放棄自己了。
可為什麼現在所有的危險都已經過去,所有的束縛都已經不再有,可他們之間,卻仿佛越發疏遠?
於修塵攔了輛計程車,坐了進去。說了地址之後,才終於將兜里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給接通。
「我說老於,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那頭一個打著官腔的聲音傳來,「我這個妹妹雖說不是出類拔萃,但起碼你我是同僚,彼此知根知底的,不說配不配得上,你們先見個面看看,這要求總不算過分吧。」
於修塵揉了揉鼻子,手上那護手霜的香氣讓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握住方雲泥手時,她那一瞬間驚慌失措的表情。
「吳部長一片美意,怎麼說是過分?」他將手給放下,「那就先見上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