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意私底下追問謝天原因,謝天順手接過鍾意的書包耍在肩上,湊近她耳朵笑得很神秘:“為什麼找得到你啊,因為我有特異功能。”
鍾意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
謝天指指酒窩,看著鍾意微笑:“想知道?先香一個。”
謝天的小酒窩,鐘琴鍾意和謝娣都親過,一點都不值錢。鍾意脆生生的就答應了,剛踮起腳哪知對面的壞蛋忽然側過頭,涼涼的唇瓣刷過她的嘴唇,謝天舔了一下,笑得賊壞賊壞,耳根卻有些紅:“唔,那還用問,你是我女朋友麼,我不看你看誰。”
那年的槐花開得很好,整條街都是虛浮的香氣,細碎的淺huáng花瓣落在謝天長長的睫毛上,如同無數隻蝴蝶在扇動翅膀。這個初吻進行得艱難又漫長,他們無數次的磕到對方的牙齒、嘴唇,又生怕有熟人路過,明明láng狽得要死,卻面紅耳赤的不肯分開。
再後來,鍾意追著謝天的腳步上了T大。謝天常常拖著她的手走在校園的南北大道上,加楊高而筆直,把蔚藍的天空分隔成數塊。作為學生會主席的謝天,人緣很好,路上起碼有一半的人會跑上來跟他們打招呼。
大四那年,謝天擔綱校園歌手大賽的舞監,單手握麥的模樣威嚴又沉著,所有人都怕他,每次排練唯一的盼頭就是老大的小女友捧著五大桶肯德基,晃晃悠悠的過來探班。決賽當晚,一直做幕後的謝天出人意料的壓軸出場,美輪美奐的露天舞台籠罩在霏霏細雨中,謝天的聲線低緩動聽:“謝謝各位的捧場和支持,今天是我家那位的生日,希望給她一個驚喜。借你們的手機一用,多謝。”
被突然點名的鐘意正對著謝天的俊顏發呆,還沒回過神來,她居然已經被曲腿跪在台邊的謝天整個的拽到了台上!
燈光很亮,照she在身上像是要把皮膚一層層的燙開,鍾意愣愣的看著無數手機屏幕在黑暗裡划過銀白動人的微光,無數雙手臂跟著蠱惑空靈的節拍在一起揮舞:
Look at all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
舞台之下,是徹夜閃亮的星辰光海。
輕盈的泡沫在鍾意的夢裡翩翩飛舞,鍾意仰著頭貪婪的看著,過了一會兒,她就覺得脖子發酸,腦袋不知磕到了什麼地方,“咣”的一聲響,緊接著她亂動的手腳便被禁錮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一點暖意落在她的額上,接著流連到她的眼角,眉梢,鼻樑和雙頰,最後在她的唇間稍作停駐,肌膚之間的摩擦送入尼古丁混合咖啡因的味道,淺淺的,卻很好聞。
江哲麟吻她的時候總是很霸道,抵死纏綿的時候像是要把她整個的拆吃入腹。
這樣溫柔而安心的吻,熟悉又久違,她眼前的泡沫爭先恐後的聚攏到一起,托著她往上飛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伸出手亟不可待的碰觸最近的那個,而泡沫卻微微一顫,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碎在了她的指尖,黏稠的液體濺到她的臉上,冰涼冰涼,仿佛眼淚。
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鍾意周身的泡沫如同多米骨諾牌般相繼碎裂,鍾意用力的想抓住什麼,卻促使泡沫更快的消亡,她害怕極了,想要扯開嗓子呼喊,喉嚨卻像被一雙手緊緊扼住,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高空甩下,無數紛亂美麗的景象飛速滑過,最後模糊成一片猙獰可怖的黑暗,謝天冷厲的眉眼出現在這片扭曲的幻象中,他舉手把她推倒在地:“鍾意,不許再纏著我,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謝天的聲線筆直不帶任何感qíng,臉上毫不遮掩的厭惡把鍾意的心瓦解成一點一點的罅粉,那樣的恥rǔ,那樣的痛,就算午夜夢回她還是能感到那種徹骨的冰冷,如同鼓著氣泡的硫酸在每根血管里叫囂,噬骨焚心的恨意一寸寸的煎熬著她的皮ròu,鍾意只能拼命咬住嘴唇才不至於嗚咽出聲。
江哲麟睡眠質量向來很好,奇怪的是他總能感應到她的夢魘,江哲麟迷迷瞪瞪的樣子有些孩子氣,抿起的嘴唇唇角微卷,講著不著邊際的冷笑話,身上的真絲睡衣微微沁涼,手心卻gān燥溫暖,江哲麟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溫聲哄她:“不怕了。我在。”面對鍾意細水長流的眼淚,江哲麟偶爾也會抓狂:“我就不該依著你。就該把你辦老實了,我看你還有力氣哭?”
兩種記憶jiāo錯著上升。鍾意的神經像被兩個小人各執一頭,被牽得直發緊。鍾意覺得頭痛yù裂,接著就出了一身冷汗,朦朧中聽到一陣熟悉的豬八戒背媳婦的音樂,胃部習慣xing的抽痛了一下,鍾意猛得打開眼睛,正好撞上一道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視線,鍾意只覺得太陽xué怦怦直跳,不由自主的驚叫出聲:“謝天!”
鍾意和謝天的姿勢其實很曖昧。鍾意的腦袋毫不客氣的枕著謝天修長的腿,身側橫著謝天的胳膊,謝天的表qíng過於寵溺,以至於他身後的燈光也顯得一片模糊。這裡似乎是謝天的辦公室,裝飾簡單,線條慡朗,除了一副十字繡,一點多餘的擺設都沒有。鍾意的眼一澀,那副十字繡她拖拖拉拉的繡了很久,連針腳都沒壓平,也虧謝天這麼如珠似寶的供著,都不夠他丟人。
儘管如此,謝天還是保持著翩翩君子的風度。
謝天扶起鍾意的背,微笑:“小乙,我真是佩服你,居然坐在椅子上都能睡著。”
鍾意像被人打了數十針ròu毒桿菌,笑得非常僵硬,轉移話題的功力也不高明:“你的演講挺成功的吧?”
“一點都不成功。”謝天半真半假的說,“我單注意你在那兒打瞌睡了。”
鍾意的笑容僵硬得徹底,她下意識的掐掐手指:“賀玫他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