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頻繁的出入晨間,確實是我刻意所為。至於我們四人之間的見面,我也在一定程度上縱容了思妍的安排——我只想讓你更快適應這種身份的轉換,至於為什麼沒有跟你吐露,我承認我有私心。”
江哲麟垂下頭,描摹著桌面上的木枝花紋,他微低著頭,在橙huáng的燈光下看起來很落寞:“我不想讓你覺得尷尬,我更不想讓自己顯得這麼可憐——你讓我怎麼跟你說,小乙,你現在的丈夫,是四年前被你徹底忘記的路人?”
江哲麟嘴角一撇,目光隔著冒著嘶嘶冷氣的刺身拼盤,牢牢的鎖住鍾意的眼睛:“現在看來,我一廂qíng願的做法,你似乎並不領qíng?”
他在諷刺她不知好歹,無理取鬧?鍾意正在氣頭上,自然不甘心在他面前露怯,一衝動便急急的頂上一句:“江哲麟,這都是你單方面的感覺罷了。你這些話的前提完全不成立,繼續這段婚姻?不不不,我不願意,我要嫁的人是老公,而不是整天管得我縮手縮腳的老爸!你要繼續你儘管去,反正您的神通廣大我也領教夠了,就算您告訴我您是糙履蟲能夠自體繁殖,我也絕對不會驚訝!”
江哲麟聞言身形微微一晃,眼裡的猝痛一閃而過。他再次笑了起來,嗜血般的笑意,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只一眼就讓鍾意遍體生寒。
江哲麟撐著桌子站起來,黑色的影子猶如cháo水般沒過鍾意的頭頂,像是要把她整個的溺斃其中,江哲麟右邊的嘴角輕輕一動:“對,你說得都對,我tmd就是犯*賤!”
直到江哲麟摔門而出,鍾意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她還自以為把她和謝天的歷史隱瞞得很好,卻沒想到江哲麟對此dòng若觀火。
這種被人放在放大鏡下觀察的滋味非常屈rǔ,加上江思妍的火上加油,鍾意便如同沾了火星的pào仗,一點就爆。
只是不管不顧的發泄完畢之後,她只覺得漫天遍野的恐慌和後悔向她撲過來。
她不是不在意她和江哲麟的婚姻,甚至還幻想著自欺欺人的和江哲麟繼續過下去。
哪知話一出口,意思完全擰了,傷人傷己,她挑起最肥厚的三文魚片塞進嘴裡,芥末味荼毒味蕾嗆人的氣味直衝進鼻管里,鍾意極輕的“呵”了一聲,下一刻眼淚便洶湧而出。
20、第 20 章 …
像是有一滴水濺進了滾沸的油里,鍾意只覺得胃部火燒火燎的疼,整個人如同蝦子般弓起身子,眼前的景物慢慢變得模糊,猶如沒有準確對焦的畫面,奇形怪狀的事物層層疊疊的擠在一起,鮮亮的顏色漸漸褪去,只剩下死寂般的黑白。
這樣的銳痛只持續了一會兒,鍾意像被掐著脖子的人般緩緩緩過氣來,她扶著筷子去夾鮮嫩的象鼻蚌,手指抖動得厲害,好不容易接近面前的小磁碟,滑溜的切片卻從筷子間毫無徵兆的直墜下去,“啪嗒”一聲,在空氣中產生嗡嗡的迴響。
鍾意對著滿桌子的菜發了足足一刻鐘的呆,才恍然醒悟過來這些都是她最喜歡的幾碟日本菜。眼淚再次衝擊眼眶,鍾意只覺得一顆心被絞成了抹布,猩紅的血滴滴答答的滲下來,泱泱的濕了一片。
鍾意扶著門框出去結帳,她先是掏出自己的工資卡,再拿出父母過年給的信用卡,可是pos機依舊如同張開血盆大口的怪shòu般不能滿足,鍾意的手指最後停在那張冰冷的黑卡上,久久徘徊不去。
江哲麟永遠能這樣不著痕跡的打擊她的自不量力。她就像是只被豢養的金絲雀,到頭來還是要仰人鼻息。
一旦主人不喜歡她,她便什麼都沒有了。
多可悲。
這個想法讓鍾意不由的發了狠,在店員愕然的瞪視下,鍾意猛的跪在地上,提起手包一角盡數倒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紙巾手機鏡子眉筆便簽本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像是無數塊巨石砸在了腦袋上,悶痛轟隆滾過如同驚雷,她趴在地上找了有找,還是找不到另一張能救她於困境的信用卡,鍾意的嘴角動了一下,最後頹然的坐倒在地上,呼吸急促,白亮的燈光落在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暖意。
只是輕輕抽動鼻子,鍾意便覺得腦仁像是要從中間一劈為二般,疼得讓人吐不出一個字。鍾意這麼一折騰,動靜鬧得太大,直接驚動了店長。
長著一張圓臉的日本女人邁著小碎步扭過來,用發音奇怪的中文問她:“鍾小姐,您別急。這頓飯我們記在江先生的帳上就可以了。”
鍾意現在最聽不得江哲麟的名字,聞言差點從地板上跳起來:“不行!”
日本女人被她吼得一震,一臉驚疑的睨著鍾意。
鍾意被她的目光壓得láng狽不堪,嘴唇緩慢又急切的蠕動著:“我有辦法的,有辦法的……”
視線轉了一圈最終落在jīng巧的白色手機蓋上,腦里靈光一現,鍾意磕磕碰碰的捏住手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糙,漫長的等待音後,鐘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鍾意只覺得鼻尖一酸,聲音已經哽咽。
鐘琴立刻就反應過來:“小意,怎麼了?!你別急……好好好,我告訴江哲麟gān嘛呀,他又不是我妹……嗯嗯,你在哪兒,我現在馬上過來!”
鐘琴把鍾意接回了自己的小巢,又顛顛的替鍾意放了洗澡水。
鍾意洗完澡後jīng神好了許多,穿著鍾意的睡衣窩在沙發上,一雙眼睛紅得媲美玉兔。
鍾意雙手接過鐘琴遞過來的熱水,眼睛被蒸騰的熱氣暈的睜不開,鍾意噎了半晌,才訥訥的垂下頭描摹著胸口上繡著的一隻小熊:“姐,你對我真好。”
鐘琴賞了鍾意一個白眼:“再好也比不上人小江。”
鍾意被鐘琴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連解釋的興致都沒有,歪在沙發扶手上,如瀑的長髮瀉了一地,jīng致小巧的臉微微仰著,眼淚順著眼角落進寬大的領口,沁出冰涼的寒意,過了很久,鍾意才遲疑的開了口:“姐,你知道當年紀委為什麼對媽既往不咎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