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麟的眼睛在黑夜裡如同一泓泉水,反she著電閃雷鳴的光芒,嘴角一牽,江哲麟笑得痞痞的,帶著點兒微微的喘息:“可惜啊,我不是那多愁多病身,鍾記者你更更更不是那傾國傾城貌。”
鍾意含著眼淚恨恨道:“喲,就你丫還資深偽紅迷?”
“笑了就好。”江哲麟眯著眼睛蹭蹭鍾意的頭髮,“本來就不漂亮,一哭就更丑了。”
鍾意咬牙切齒,在這種qíng況下還記得和人拌嘴的,全世界除了江哲麟恐怕找不到第二個了。鍾意原還想著駁江哲麟一句,注意力卻落在江哲麟越來越渙散的眼睛上,黏膩的血液粘在指尖,像是滲入骨髓的毒藥。
鍾意像是個被搶走糖的孩子,歪著嘴巴哭得異常委屈:“江哲麟你混蛋!”
“別,我這可是革命樂觀主義jīng神。”江哲麟說完,眼皮一跳,整個人便軟軟的從鍾意身上滑坐下去。江哲麟的體溫在無邊的黑夜裡消散得很快,從鍾意指尖倏然溜走。
江哲麟的臉色開始發青,雨水密布在他臉上,像是濕涼的眼淚。鍾意發狠的掐著江哲麟的人中,起初他還迷迷瞪瞪的揮揮手,後來他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意氣風發的神色衰敗下去——鍾意很害怕。
她根本無法想像,要是江哲麟死了,她怎麼辦?
鍾意發覺自己早已習慣了江哲麟的寵溺和放縱。只是太稀疏平常了,以至於她把這一切都當成空氣般理所當然的對待——問題是,要是空氣被抽走了,她又該如何呼吸?
鍾意抱著江哲麟又恨又急,之前兩人之間的齟齬,早在鍾意心裡煙消雲散。她只要他好好的,就算他再欺負她她也認了,只要他好好的。
不知是否鍾意qiáng大的執念發生了作用,就在她將暈不暈的當兒,她終於聽見嘈雜的人聲cháo涌過來,機械聲轟隆,帶著qiáng大的旋風,雪白的燈柱唰的掃過他們。
現在還來得及麼?
鍾意的腦袋泡在水裡,不斷的發脹。她向來膽子小,根本沒有勇氣面對殘酷的答案,心裡一口氣沒提上來,跟著江哲麟暈了過去……
鍾意暈了許久才醒,打開眼睛便看見齊喧那張放大的馬臉。暈倒前的畫面cháo水般撲面而來,鍾意騰的chuáng上坐了起來:“江哲麟呢?!”
齊喧嘆氣:“唉……”丫都那樣了,居然都沒死。
在齊喧幸災樂禍的注視下,鍾意果真赤著腳就沖了出去,跟瘋婆子似的跑了好一會兒,才急急的跑回來:“他在哪兒?”
鍾意話音剛落,便聽見爆發出中氣十足的吼聲:“你給我出去!”
——是江哲麟!
鍾意差點喜極而泣。
鍾意破門而入的時候,江哲麟尚絞著胳膊扮黑面神,見到鍾意紅撲撲的臉,江哲麟的表qíng一時間變得非常有趣。江哲麟極愛面子,尤其執著於在老婆面前展現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這麼窩囊的木乃伊造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兩眼一翻沖鍾意丟出一個字:“哼。”
鍾意看見甩在地上的毛巾一下明白了。估計是護工要替他擦身。其實江哲麟這人有很嚴重的潔癖,完全是大少爺脾氣晚期,一般人哪兒近得了他的身。
鍾意一邊抱怨著,一邊忍不住傻笑,覺得能看著江哲麟生龍活虎的發飆,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我幫你擦總可以了吧?”鍾意邊說邊進了盥洗室抽毛巾。盥洗室里暈huáng的燈光如同濃稠的蜂蜜,灑在身上溫軟舒暖。細細的水流如同一尾尾魚游曳在指fèng之間,鍾意愜意的眯了眯眼睛,像是很享受這一刻的平靜。
滔天的風làng已經過去,等待他們的是明媚的晴天。
即使再心如磐石,鍾意畢竟不是當年初經qíng事的小女孩,連腳趾頭都不用動,她都能明白江哲麟以身犯險後面意味著什麼。
這麼一想,鍾意忽然覺得有些赧顏,明明江哲麟還是那副看慣了的懶散模樣,她卻有點不習慣,連累著兩條腿也如同灌鉛般沉重。鍾意還在糾結先邁左腿還是先邁右腿這個哲學命題的時候,江哲麟已經在那兒不耐煩的哼哼了:“鍾意,你磨磨蹭蹭的在gān嘛?為夫身材這麼好,還不趕緊撲過來?”
說完江哲麟微欠起身,伸張手臂做了個煞有其事的樣子,一條薄被很配合的滑到江哲麟的腰際,節奏不疾不徐,次第露出光luǒ的胸口和健美的胸肌,就連猙獰的橫亘在江哲麟身上的傷口也散發著xing感撩人的氣息。
不知是陽光太好,還是溫度太高,明明很寬敞的房間也很應景的變得狹仄,鍾意本來就有些薄的臉皮產生了發燒的前兆,並且還頗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鍾意把頭一埋,一屁股在病chuáng上坐好,用史上罕見的兇悍口吻命令江哲麟:“你給我躺好!”
江哲麟依舊笑眯眯的看著鍾意,右手在額際帥氣的一划:“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