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忘了,我從沒放縱làng費糧食的習慣。”
骨瓷的碗裡湯汁金huáng,上面浮著的一層泡沫單是看看就讓鍾意忍不住皺眉。鍾意拉高被子蓋過頭頂:“那是你的問題,我不關心。”
“你的意思是,無論我用什麼辦法解決我的問題,都不會被你妨礙?”
對江哲麟的qiáng詞奪理她真是受夠了!鍾意掀開被子的猛的坐起來:“江哲麟,我還是個有血有ròu的人,不是你想呼來喝去就能呼來喝去的,你能不能給我哪怕一點點兒的自尊!”
鍾意說得太急,沒想到把自己給嗆到了,鍾意劇烈的咳嗽起來,眼前的景象一震一震的,她的袖子被江哲麟抓住,背上覆上了江哲麟的手掌。
如果不是她咳得太厲害,她一定不會錯過江哲麟眼裡倏然而逝的痛心。而現在,鍾意唯一能聽見的便是江哲麟薄涼的聲音:“想吵可以。可你怎麼著也得有力氣跟我吵吧?”
鍾意瞪著眼睛不說話。
江哲麟握著勺子在湯碗裡輕輕一划,盛了淺淺的一勺遞到鍾意嘴邊,不輕不重的命令道:“張嘴。”
說完還比了個張嘴的口型,真把她當小孩兒似的。鍾意恨恨的別過臉去,手一推,滾燙的湯汁滴落在江哲麟的身上。江哲麟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鍾意心尖一跳,急急伸過手去,伸出去一半又猝然剎住了車,兩人挨得極盡,卻像隔著幾重天一般。鍾意的手頹然下滑,隨之一點點熄滅的是江哲麟眼裡的神采。
“怎麼,嫌我服務不夠好麼?”江哲麟揚唇一笑,抬起勺子含在嘴裡,又抬手握住鍾意的下巴qiáng勢的扳過來,鍾意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江哲麟的牙齒在她嘴唇上輕輕一咬,輕微的刺痛因為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息無限放大,鍾意稍不防備就張開了嘴,江哲麟的舌頭帶著湯汁濃香的氣息探了進來,一種別樣的滋味從鍾意的喉嚨里滾落,帶來極輕微的戰慄,慢慢在腦海里引爆成滔天駭làng,兩人的身體已極熟悉,江哲麟混亂的氣息如同一種危險的邀約,鍾意只覺得這種熱qíng刺得驚人,燙得驚人,她想掙開,後腦勺卻被江哲麟牢牢扣住。而他的上半身卻向她侵襲過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積壓得無比稀薄直至消失,又在一個點轟然炸開……
江哲麟鬆開鍾意的時候,眼裡明顯有得逞的笑意。
鍾意被江哲麟折磨得喘不過氣,蒼白如紙的臉色上有兩片不同尋常的cháo紅,手指在被褥底下緩緩蜷緊:“江哲麟,你別欺人太甚!”
江哲麟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鍾意,你大約沒搞清楚,自始至終折磨我的人,始終是你。”
鍾意臉上訝然的表qíng一瞬即逝,眼裡湧起濃濃的嘲諷,她彎著嘴角冷笑一聲,緩緩的合上了眼睛。她很天真不是麼?居然想著和一個有著qiáng盜邏輯的人講道理。
江哲麟舉著碗站在鍾意頭頂,手指隨著鍾意慢慢變淡的臉色緩緩收緊,關節發出極輕微的咔咔聲。接著江哲麟笑了笑,俯□捏住鍾意的下巴qiáng迫她與他對視:“明天是孩子的七七,鍾意你可千萬不要忘了。”
不出意料的,鍾意狠狠一抖,牙齒不小心磕在嘴唇上,皮ròu撕裂的疼痛。鍾意眼裡漸漸浮出眼淚,雖然不至於心痛到神經錯亂,但她潛意識裡總是拒絕孩子已經夭折的事實。
鍾意撇開眼睛,看見兜在竹籃里的毛衣,層層疊疊,盈盈如粉雪,她自欺欺人的以為,寶寶只是賭氣躲了起來。會有那麼一天,會有那麼一個小人兒穿上她為他fèng的衣服。
她已經fèng完了第十八件,是孩子成年時的禮物。
她還要為他fèng百年好合,她還要為他fèng長命百歲——呵,長命百歲。
鍾意眼裡的光芒一點點熄滅,隨之亮起的是江哲麟眼裡的光芒。他微笑著看她,嘴角在光線的照she下,每個角度都折she出一絲殘忍。
鍾意通宵沒睡,整個人罩在寬大的黑色風衣里,袖子垂下來覆蓋住整個手背,袖口松松的兜著風,整個人仿佛弱不勝衣。
墓地里風很大,鍾意被chuī迷了眼睛,不過她還是兜著那點跳躥的火苗,往一整疊上的毛衣上引。手抖了數次都沒點上,最後一次居然燒到了手。
鍾意還沒反應過來,江哲麟已經抽過她的手指含在手裡吮了一下,濡濕的觸感讓鍾意整個人都呆了呆,江哲麟猶不自覺,舌頭在她的指尖打了轉才抽了出來:“不怕。這麼就不疼了。”
看著鍾意傻傻愣愣的模樣,江哲麟微微一笑:“別這麼看我。這招我可沒從對別人使過。”他垂下頭,鴉似深黑的頭髮在眼窩上投下一圈yīn影:“小時候我燙傷了,我媽就是那麼弄的。”
江哲麟很少提起自己的母親,這麼說的時候表qíng玩世不恭,語氣卻遼遠蒼涼。鍾意忽然意識到王心姚和江啟之之間的“真愛”給江哲麟帶來了一場怎樣的災難。
江哲麟掐住鍾意的臉頰往邊上一拉,接過打火機和毛衣,自顧自的點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搶著點火,不就是嫌棄我麼?”江哲麟自嘲的捲起唇角,“可你別忘了,這孩子有一半是我的。我不會比你……”
江哲麟忽然打住,指間漏出暖融融的火光,映照在他線條分明的臉上,光芒隱隱跳躍,卻始終未及眼底。江哲麟笑了笑,風把他的劉海chuī亂,看不清表qíng,江哲麟離她不遠,聲音卻像隔了幾重天,他微笑著淡淡道:“寶寶乖,多虧你媽,這樣你在地下就不冷了。”
